1982年3月,西北军区的军犬训练基地。
在办公室里,首长一脸严肃地盯着宋慧茹。
“西北军区要建新的军犬训练基地,需要有经验的训犬员去提供技术支持。你是咱们军区最棒的训犬员,我打算推荐你。”
“不过这一去至少五年,时间挺长的,你好好想想。”
宋慧茹脑海中闪过顾时夜和儿子岁岁冷漠的面孔,最后定格在她的军犬“当当”身上。
她站得笔直,坚定地回答:“不用想了,首长,我愿意去西北军区支持训犬工作。”
“但我有个请求,带上我的军犬‘当当’一起走!”
首长眼中满是赞许,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辛苦了!大概五天后调令就会下来,这几天好好陪陪家人。”
“是。”宋慧茹咽下心中的苦涩,立正敬礼。
一路上,她忍不住回忆起这些年的种种。
当初嫁给顾时夜,他们连证都没来得及领,顾时夜就去执行任务了。
她一个人生下了岁岁,却只等到顾时夜带着夏吟秋这个“战友遗孀”回来。
从那以后,顾时夜总是能放下手中的一切去照顾她。
而岁岁长大后,也学会了给顾时夜打掩护,甚至想要夏吟秋做他的妈妈。
一想到这对父子对她和对夏吟秋截然不同的态度,她就心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宋慧茹心想,等她离开后,他们应该会很高兴吧。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和夏吟秋真正成为一家三口了。
回到军区大院。
宋慧茹看到夏吟秋从她家走出来,还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慧茹,你回来了,正好还有些菜,你快上去吃点吧。”
听着夏吟秋那女主人的口吻,宋慧茹攥紧了指尖,没有说话。
而原本餐桌前相谈甚欢的父子俩突然停止了谈话,屋子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宋慧茹心里一空,故作平静地将关于西北军区新训犬基地的文件放在桌上。
顾时夜却没有注意到她手上的东西,只是扫了一眼餐桌上的残羹冷炙。
他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你怎么回来这么晚?要不等会儿,我给你再做一份。”
宋慧茹看着他的反应,心里一阵滞涩。
到底是她回来晚了,还是根本就没有准备她的饭?
岁岁扒着饭嘟囔道:“谁让你回来这么晚,我们都和夏妈妈吃完了。”
宋慧茹听着岁岁的那一声“夏妈妈”,只觉得刺耳极了。
她强压着心底的酸涩情绪,低声开口。
“不用了,今天是训练基地有些事情,正好我准备和你们说件事。”
“时夜,岁岁,我答应”
“啊”
窗外突然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还伴随着夏吟秋的尖叫。
顾时夜和岁岁立刻变了脸色,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吟秋!”
“夏妈妈!”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宋慧茹愣在原地,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还未说出口的话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我答应了首长,准备前往西北军区新的军犬训练基地,五天后就走”
宋慧茹的手掌无力地握了握,目光投向了窗外。
她瞧见自己的丈夫顾时夜正蹲在地上,清理着地上的碎瓷片。
他带着一丝担忧责备夏吟秋:“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别自己硬撑。”
她的孩子岁岁也紧握着她的手,抬头急切地说:“夏妈妈,我已经长大了,我能帮你的!”
听到这些温暖的话语,宋慧茹感到自己的心仿佛被刀割,她转过身,不再去看。
她把那份他们没注意到的文件,悄悄地放进了柜子里。
既然他们的心思都在夏吟秋身上,那她也没必要再去打扰他们。
等她一走,她就把妻子和母亲的位置让出来,让大家都高兴。
反正她和顾时夜连结婚证都没领,离开也简单。
这么想着,她的胸口却感到一阵闷痛。
宋慧茹闭上眼睛,知道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坐在餐桌前吃起来。
面快吃完时,父子俩才回到家。
看到她自己在吃面,顾时夜脚步一滞,有些尴尬地问:“怎么不等我回来做?”
宋慧茹低头,轻声说:“我以为你们今晚不会回来了。”
顾时夜没听清:“什么?”
宋慧茹摇摇头,主动问:“夏同志没事吧?”
顾时夜听到她这么问,眼里的愧疚更浓。
他还是摇了摇头,说:“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个花瓶,现在没事了。”
岁岁这时抬起头,挥舞着小拳头。
“爸爸,我要锻炼身体,以后我来保护夏妈妈,就不会让她受伤了!”
宋慧茹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又冷又重。
以前说要保护她的岁岁,现在早就忘了自己的话。
她没了胃口,放下筷子,把碗收进厨房。
夜晚。
宋慧茹早早洗漱完,躺在床上,突然腰间一沉,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顾时夜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明天我去训练基地接你回家,我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宋慧茹记得,明天是他的生日。
但夏吟秋和岁岁不是要给他一个惊喜吗?她又该扮演什么角色?
宋慧茹没多说,低声答应了:“好。”
第二天,离开倒计时第四天。
这天正好是六一儿童节,部队举办了一场军营开放日活动。
岁岁不用上学,和其他战士的孩子一起参观体验。
宋慧茹独自去了军犬训练基地,带着当当进行日常训练。
当当是一条黑黄相间的马犬,原本是流浪犬,自己跑进了训犬大队,被宋慧茹留下来训练成军犬。
“坐,立,匍匐”
一声声指令下达,当当每个动作都做得非常标准,就像一位威武的战士。
休息时,宋慧茹把随身带的零食喂给当当,开始和它玩耍。
这也是军犬训练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训犬员需要和自己的犬建立好感情和默契。
然而岁岁不知何时冲过来,怒视着宋慧茹。
“我都来军区了,你都不知道陪我,还在这里陪这条狗!”
宋慧茹惊讶地看着他:“这里是军犬训练区,你怎么过来的?”
她正要去牵岁岁离开:“这里不对外开放,你快离开,小心受伤。”
岁岁拼命挣扎,一边大喊:“凭什么!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就知道关心这条狗!”
“如果是夏妈妈,就只会关心我一个孩子!”
说着,他气愤地对着当当的尾巴踩了一脚!
当当立刻痛得跳起来,不停地转圈,却忍着没出声,也没有反击。
“当当!”宋慧茹急忙上前查看当当的情况。
看到当当没事,她才转过身,强压怒火严肃地看着岁岁。
“岁岁,你怎么可以随意伤害动物!”
“更何况它不仅仅是一条狗,更是我的战友、家人,是立过功的战士!你应该尊重它!”
岁岁第一次被宋慧茹这么严厉地训斥,立刻气得大哭起来。
“你竟然为了一条狗骂我!你是坏女人,我不要你当我妈妈了!我要去找夏妈妈!”
说完他猛地推了宋慧茹一把,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宋慧茹脸色一白,差点站不稳。
但她还是担心岁岁乱跑,于是把当当交给其他训导员带回犬舍,急忙追了出去。
刚出训犬基地的门,她就看到顾时夜和夏吟秋一起朝这边走来。
而岁岁跑过去,一把扑进夏吟秋的怀里,扯着嗓子哭喊。
“夏妈妈,你当我妈妈吧,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宋慧茹突然停下了脚步,心里就像被挖走了一块肉,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远远地观望着,没有立即靠近。
周围的军属们看到这一幕,都羡慕地夸赞起来。
“这家子感情真好,长得还这么好看,真是让人羡慕。”
有些人知道宋慧茹和顾时夜的关系,只是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顾时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一看,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宋慧茹。
他的表情微微一变,正要迈步向前,却被夏吟秋拉住了手腕。
夏吟秋护着岁岁,为难地说:“时夜哥,我们先回家吧?岁岁哭得太厉害了。”
顾时夜看了宋慧茹一眼,正要说话:“你跟我们一起……”
“不用了。”宋慧茹轻声打断,微微一笑,“我这边还有事,你们先走。”
既然他们是别人眼中的幸福家庭,既然岁岁不想要她这个妈妈,那她就不自找没趣了。
否则四个人一起走,怎么看都显得不协调。
可能是她语气太平静,顾时夜有些慌乱地看了她一眼。
岁岁还在闹着要离开:“爸爸!我们回家!不要跟她一起!”
顾时夜犹豫了一下,还是匆匆说了句:“那你快点回来,晚上一起吃饭。”
然后他就和夏吟秋带着岁岁先离开了。
宋慧茹看着他们转身,岁岁立刻不哭了,一手拉着一个,笑得特别大声。
就好像,故意笑给她听似的。
宋慧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转身回到了训犬基地。
她去了犬舍,仔细检查了当当的尾巴。
幸好岁岁还小,力气不大,尾巴没什么大碍。
但宋慧茹还是心疼地抱住了当当,满怀歉意地说:“当当,对不起。”
当当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好像在安慰她一样。
宋慧茹又陪当当玩了一会儿,然后去蛋糕店取了之前订好的蛋糕,回到了军区大院。
刚进家门,就听到屋里传来岁岁和夏吟秋的声音。
“祝爸爸生日快乐!”
“时夜哥生日快乐。”
这时,顾时夜坐在桌边,被夏吟秋和岁岁围在中间。
他们面前摆着一个大蛋糕,昏黄的烛光映照着他们的脸,看起来既美好又温馨。
只有宋慧茹显得格格不入。
“啪!”屋内的灯被宋慧茹打开了,三个人都是一愣,朝门口看去。
宋慧茹提着蛋糕站在原地,勉强笑了笑:“没打扰到你们吧?”
顾时夜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立刻起身迎了上去,一边解释。
“刚才吟秋和岁岁给我准备了生日惊喜,你来得正好,我们切了蛋糕就可以开饭了。”
夏吟秋也站起身,像女主人一样招呼宋慧茹。
“慧茹,别站着了,快过来坐下吃饭吧。”
宋慧茹没理她,只是平静地看向顾时夜,递出了手里的蛋糕。
“生日快乐。”
顾时夜顿了顿,接过蛋糕顺手放在一旁,说:“这个先放一放,吟秋也买了蛋糕,先吃那个。”
说着,他牵着宋慧茹到桌边坐下,给她切了一块芒果奶油蛋糕。
宋慧茹看着蛋糕上的芒果,心里突然紧了一下。
“多吃点,还有很多。”
见宋慧茹没有接过,顾时夜愣了一下,然后突然一僵:“抱歉,忘了你芒果过敏。”
宋慧茹勉强笑了笑,低声说:“没关系。”
反正这是她陪顾时夜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这些小事都不重要了。
这顿饭,宋慧茹终究是食不知味。
吃完饭,夏吟秋站起身,笑着说:“时夜哥,我先回去了。”
岁岁一听,立刻慌了,连忙拽着夏吟秋的袖子。
“夏阿妈,你别走,今晚我要听你讲故事!”
宋慧茹心里一阵刺痛,忍不住想起了以前,岁岁也是这样缠着她给他讲睡前故事。
看来他真的把夏吟秋当成自己的妈妈了。
夏吟秋看了眼宋慧茹,故意表现得很为难,松开了岁岁的手。
“岁岁乖,不行哦,夏阿妈留在这里吃饭已经不合适了,不能留下来过夜的。”
岁岁听到这话,立刻扭头瞪着宋慧茹。
他正要说什么,宋慧茹却勾了勾唇角,先开了口。
“既然岁岁这么想要夏同志陪,就跟着夏同志回家去吧。”
顾时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顿时诧异地看向她。
岁岁也突然愣住,神情有些受伤,一时忘了再闹,只一言不发地转身跑回了房间。
没了岁岁在,夏吟秋也没有理由再待在这里,只能离开。
宋慧茹只觉得疲惫至极,头一次没有在岁岁闹脾气的时候追过去。
她直接回到房间拿衣服,准备去洗漱。
顾时夜这时跟着走进来,看着她欲言又止了片刻,忽然开口。
“慧茹,明天抽个时间,我们把结婚证领了吧?”
宋慧茹一时间愣住了,她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她曾经为了自己和岁岁,坚持要领结婚证。
但是,每当他们约定领证的日子到来,顾时夜总因为种种原因推迟。
有时是因为突然的任务,有时是因为夏吟秋需要他的帮助。
上一回领证时,她在民政局门口等了整整一天,晚上回家才得知顾时夜送夏吟秋去了医院。
一次次的失望,让她对领证这件事早已不再抱有希望。
更何况,她已经决定要离开,现在领证只会让她更加纠结。
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打断了宋慧茹的沉思。
她隐约看到门缝中闪过一个小小的身影,停顿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随便找了个理由。
“最近训练基地挺忙的,改天再说吧。”
顾时夜对她的回答感到意外,凝视了她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改天吧,你最近也挺累的,早点休息。”
宋慧茹闷闷地应了一声,拿起衣服去洗澡。
他们之间,领证的日子已经不存在了。
又过了一夜,离开的倒计时还有三天。
宋慧茹中午去学校接岁岁,说:“我和你爸下午都很忙,你去夏阿姨家吧。”
岁岁眼睛一转,急忙说:“不要,我想回家看故事书!”
宋慧茹没想到他会拒绝去夏吟秋家,眼中充满了惊讶。
但考虑到岁岁一向很独立,以前也自己在家待过。
于是她也没多想,点头同意了。
把岁岁送回家后,宋慧茹去了训犬基地,带着当当训练。
“当当,跳!”
随着宋慧茹的指令,当当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越过一个又一个障碍。
他们在草坪上奔跑,是彼此最信任的伙伴。
训练结束后,宋慧茹带着当当休息,眼中充满了骄傲。
“当当,你太棒了,比上次快了三秒!”
当当高兴地抖了抖毛,围着她转圈。
她摸了摸当当的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它轻声说。
“当当,三天后我们离开这里,我带你一起去西北,怎么样?”
当当蹭了蹭她的掌心,眼中充满了信任和依赖,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这时,一名小战士匆匆跑来。
“宋同志!卫生院派人送信来,说你儿子从梯子上摔下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宋慧茹的心猛地一沉,巨大的恐慌瞬间将她淹没。
她心中充满了焦急,把当当送回犬舍后,就急忙赶往卫生院。
她赶到病房时,看到顾时夜和夏吟秋守在病床边。
她顾不上其他,急忙上前,满眼心疼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岁岁。
“岁岁,摔哪儿了?让妈妈看看。”
岁岁却把头扭到一边,抱着夏吟秋的胳膊嘟囔着。
“我才不要你,只有夏阿姨是真心关心我!”
夏吟秋笑了笑,得意地看了眼宋慧茹。
宋慧茹的手停在半空中,喉咙里涌上一阵苦涩:“妈妈听到消息就立刻来了。”
顾时夜瞟了她一眼,冷声说。
“幸好吟秋送来的及时,岁岁虽然爬得不高,但小腿还是有点轻微骨折。”
说到这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责怪。
“你把岁岁一个人留在家里,为什么不和我说,或者找吟秋帮忙照看?”
“这次是小腿受伤,下次要是脑袋呢?”
宋慧茹也没想到岁岁会自己去爬梯子,导致摔伤。
她抿了抿唇,想要解释:“是岁岁自己想要……”
顾时夜皱着眉头强压着怒气打断:“你别说了!这本来就是你的问题,别找借口!”
话语瞬间被堵在喉咙,宋慧茹眨了眨酸胀的眼,勉强压下心头的痛楚,没再说话。
这时护士走了进来,让她和顾时夜去医生那里了解情况。
她只好先和顾时夜离开。
走廊上,顾时夜沉默了半晌,才皱着眉头开口。
“你能不能把你对当当的注意力分一半给岁岁?他还小,需要妈妈陪伴。”
宋慧茹心口猛地一揪,只觉得讽刺。
“那你什么时候能把你对夏同志的好,分一半给家里?”
顾时夜皱了皱眉,半晌才冷硬地说。
“我照顾她是因为她是战友遗孀,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拈酸吃醋,影响风气。”
宋慧茹听着他的话,心就像是一点点浸入冰水里。
她没再开口,顾时夜见她脸色不好,也就没继续说下去。
等从医生那里拿了药,顾时夜去缴费了。
宋慧茹带着药先回了病房。
刚走到门口,她却听到了里头传来岁岁得意的声音。
“夏阿姨,我昨天听到爸爸和妈妈要领证,但别人说领了证你就当不了我亲妈妈了。”
“所以我就故意摔下来,这样夏阿姨你就可以和爸爸领证,当我的亲妈妈了!”
宋慧茹听到这些话,眼前一片模糊。
她的心脏好像被刀子狠狠割了一道,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竟然为了认别人当妈,故意伤害自己!
宋慧茹忍着心中的苦涩,推开门走了进去。
夏吟秋捂着嘴惊呼一声,急忙站起来,看起来慌慌张张,但眼里却满是得意。
“慧茹,你别误会,岁岁只是赌气说说,你可别当真。”
岁岁身体微微一缩,眼神里全是心虚,根本不敢看宋慧茹。
宋慧茹没理夏吟秋的挑衅,红着眼睛一步步走到病床前,弯下腰定定地看着岁岁。
她强忍着哽咽问:“岁岁,你真的希望夏同志当你的妈吗?”
岁岁看着宋慧茹的目光,脸色变得苍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宋慧茹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她直起身,强压下心中的酸楚,轻轻说:“好,这一天不会等太久。”
岁岁愣愣地看着她,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委屈地哭了出来。
顾时夜拿着病历单走进来,看到这情形皱了皱眉,不由分说地责怪。
“岁岁还病着呢,你又在计较什么?”
宋慧茹喉咙一哽,沉默了。
她已经没有力气为自己辩解了,毕竟比起自己,他们确实更像是一家人。
岁岁愧疚又委屈地哭喊:“我只是想让夏阿妈当我的妈,我又没错!”
“而且我真的受伤了,我很痛,你都不安慰我,就知道说我。”
宋慧茹呼吸一窒,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烧灼得疼痛至极。
顾时夜一怔,听到岁岁的话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立刻沉下脸斥道:“胡闹!你有亲生母亲,为什么要让夏同志当你的妈!”
岁岁被吓得一哽,又抽抽噎噎地开口:“我只要夏阿妈,我不要别人!”
宋慧茹的心一阵阵发凉,原来她已经成了岁岁眼里的外人。
夏吟秋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却装作愧疚地开口:“是我不好,我平时跟岁岁走得太近了。”
顾时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软下语气先去安慰她。
“不是你的错,别往心里去,我会好好教育自己的孩子。”
顾时夜顿了顿,又带着愧疚看向宋慧茹。
他想为刚才误会宋慧茹的事道歉,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一句。
“你先回去吧,我再给他做做思想工作。”
他想着以后时间还长,还是先把岁岁这边安抚好,再去跟她好好说。
宋慧茹扯了扯嘴角,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顾时夜见她这样离开,眼底闪过一抹愧疚,还是想追上去。
夏吟秋却扯住他胳膊:“没事的时夜哥,我去给她解释一下就行。”
宋慧茹刚走出卫生院,夏吟秋就追了上来,带着挑衅开口。
“宋慧茹,你也看到了,岁岁只想当我的儿子,时夜哥对你也没什么感情,你要不识相点,主动退出,成全我们?”
宋慧茹面对夏吟秋的挑衅,只觉嘲讽。
“等你真正成了顾时夜的夫人、岁岁的妈,再来和我说,到时候我一定祝福你们。”
顾时夜这时追了出来,刚走近就听到这话,顿时拧起眉。
“你和吟秋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她皮薄,听不得你的造谣。”
夏吟秋见他突然出来慌了一瞬,又很快掩饰好:“可能慧茹对我有些误会。”
宋慧茹不想再听下去,压抑着情绪,转身离开了卫生院。
而顾时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口却蓦地升起一股没来由的慌乱。
宋慧茹表现得太过平静,竟让他觉得陌生。
此刻的宋慧茹,心里忽然无比想念当当,于是去了基地犬舍。
训练了一下午,她带着当当去到作训草坪上坐下,和它一起看着天上的星星。
宋慧茹轻轻抚摸着当当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掌心柔软温热的触感,一时红了眼眶。
“当当,还好,还有你会全心全意的爱我。”
当当听出了她话里的情绪,连忙用头去蹭她,发出焦急的哼声。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对她的担忧。
宋慧茹心头一片酸软,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紧紧抱着当当,闷声开口:“当当,我有你就够了。”
当当乖乖的让她抱着,还抬起前爪碰了碰她的脑袋,就像是在安慰她一样。
宋慧茹眼泪更加汹涌,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一般。
清风吹拂过树梢,似乎连风,都在轻柔安抚着她。
倒数第二天就要告别了。
宋慧茹昨晚一个人睡,清晨起床后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军装。
顾时夜带着岁岁回到家,对她说:“接下来的两天,你就在家休息,好好照顾孩子,别去训犬基地了。”
宋慧茹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目光扫过父子俩,最后落在顾时夜怀里的岁岁身上。
“夏同志不是挺喜欢他的吗?反正都在一个院子里,让夏同志来照顾他好了。”
顾时夜眉头一皱,显得不悦,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
“你才是岁岁的妈妈,怎么总是让吟秋来帮忙?”
宋慧茹掩饰住心中的苦涩,轻声说:“这样不是正合他意吗?”
岁岁小嘴一撅,眼中满是委屈。
他挣脱了顾时夜的怀抱,一瘸一拐地走向前,用力推了宋慧茹一下。
“你不要我,那我也不认你这个妈妈!”
岁岁力气不大,但宋慧茹感到心如刀割,深呼吸后才说。
“随你便,我得去基地了。”说完,她转身就走。
岁岁在背后哭泣,宋慧茹没有回头。
顾时夜抱起岁岁,轻拍安抚,目光却紧随着宋慧茹。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宋慧茹变了。
好像有些东西正在失控,让他感到心慌。
他皱了皱眉,只当是自己没睡好,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慢慢聊。
宋慧茹到了训犬基地,继续和当当一起训练。
尽管只剩下两天就要离开,但训练不能停。
这样到了新基地,当当也能快速适应,成为其他军犬的榜样。
训练了两小时后,接到了紧急任务。
“城北一家店铺发生火灾,房屋倒塌,需要军犬去搜救!”
宋慧茹立刻带着当当赶往灾区。
灾区烟雾弥漫,火势已被控制,但许多店铺倒塌,最严重的是一家面包店。
宋慧茹和当当默契配合,全力搜寻被困在倒塌面包店下的民众。
当当全身沾满泥巴,累得直喘气,四肢颤抖,却没停下来。
就在这时,宋慧茹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一紧。
“夏吟秋?你怎么在这?”
夏吟秋此时狼狈不堪,看到她急忙跑过来,紧紧抓住她的手。
“岁岁、岁岁还在那边!我带他来买面包,结果”
她因害怕和焦虑而语无伦次,宋慧茹听到后却浑身一震。
她顺着夏吟秋手指的方向惊慌回头,看到岁岁摔倒在一堆碎石前,而即将倒塌的面包店就在他身后摇摇欲坠!
“岁岁,快跑!”
宋慧茹不顾一切地冲向岁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岁岁绝对不能出事!
岁岁看到宋慧茹时,哭得更大声:“妈妈我好疼,你快来!”
面包店再也支撑不住,无数碎片坍塌。
“岁岁!”宋慧茹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强烈的恐惧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
就在这时,当当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去,咬住岁岁的衣领,用身体挡住碎片,把他拖到安全地带。
宋慧茹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岁岁,声音颤抖。
“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岁岁脸上的惊恐还未散去,抱着宋慧茹的脖子哭泣。
“妈妈,我错了。”
宋慧茹心软得一塌糊涂,焦急地检查他的身体,看到他没事才松了口气。
“汪汪”
当当倒在她脚边,痛苦地叫了两声,胸口艰难地起伏。
宋慧茹听到声音看去,看到当当被碎石砸伤,却还乖乖地躺着。
她顿时心疼得红了眼:“当当,你再忍忍,我马上送你去治疗!”
岁岁看到这一幕,撅起嘴,充满敌意地盯着当当。
宋慧茹没注意到他的眼神,急忙叫住一个路过的战友,牵着岁岁指向不远处的夏吟秋。
“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孩子带过去交给那位女士。”
话还没说完,一道冷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宋慧茹!”
宋慧茹回头,看到顾时夜大步走过来,抱起岁岁,满脸怒容地看着她。
“岁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你眼里能不能不要只有你的狗!你到底还把他当不当你儿子?”
她抚摸着疼得“呜呜”叫唤的当当,满心都是心疼和焦急。
听到他这样说,她心里瞬间燃起怒火,抬手指向夏吟秋:“岁岁为什么会在这里,你问她就知道了!”
顾时夜转头看去,看到夏吟秋心虚地低下头。
宋慧茹继续说:“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你在责怪我之前,难道不反思一下自己吗?”
顾时夜神情一僵,看向宋慧茹的眼里多了几分内疚。
“抱歉,是我不该没了解清楚就指责你。”
他顿了顿,又说:“但夏同志也不是故意的,她也不能预料到火灾。”
宋慧茹早已习惯了他对自己和夏吟秋两套截然不同的态度。
她不想多说:“当当受了伤,我要带它去治疗。”
然后她正要找人帮忙带当当离开,却听到岁岁害怕地说。
“就是妈妈带我来这里的!这条狗还咬我拖我,我的腿好痛,我摔在地上差点被砸死了!爸爸,我不要妈妈了!呜呜”
宋慧茹难以置信地看过去,看到岁岁眼底还带着心虚,但说出的每一句话却都像是在往她心上插刀子。
她的孩子竟然故意说谎,去污蔑一条刚刚救了他性命的军犬!
宋慧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落,凝视着岁岁。
“夏阿妈明明就在你身边,你怎么说是我带你来的呢?”
“还有,刚才是当当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你,你为什么要撒谎诋毁它?”
岁岁心中发虚,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最终选择了哭泣。
顾时夜紧紧地搂着岁岁,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盯着宋慧茹。
“够了,岁岁受了惊吓,记错了一些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我亲眼看到当当把岁岁拖了出来!”
“你作为一个训犬师,连自己的狗都管不住,让它去伤害人,这是你的失职!”
宋慧茹听到顾时夜的指责,心中一阵刺痛,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你只看到当当伤害了岁岁,难道你没看到楼塌了?没看到它用自己的命去救岁岁的命吗?!”
顾时夜的脸色一沉,一时语塞。
这时,夏吟秋才走上前来,带着一丝委屈说道:“时夜哥,是我的错,我不该带岁岁去买面包的,你们别再争执了。”
顾时夜心情烦躁,语气也变得冷淡:“我已经说了不怪你,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夏吟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眶立刻湿润了。
当当痛得眼角都流出了泪水,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着宋慧茹时,眼中充满了信任。
宋慧茹与它的目光相对,眼中涌起一股酸楚,几乎要落泪。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当当,压抑着内心的痛苦,坚定地看着顾时夜。
“当当是一只立过战功的英雄军犬,对岁岁有救命之恩,你们即使不感激,也应该尊重它!”
说完,她收起了满是失望的目光,直接带着当当离开了。
顾时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的内疚越来越深。
他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夏吟秋这时又小心翼翼地开口:“时夜哥,我们先带岁岁去看医生吧?”
顾时夜这才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岁岁的事情更加紧急,至于宋慧茹那边,等她晚上回家后再说。
军犬诊疗中心。
当当已经处理好伤口,躺在小病床上休息。
刚才清理伤口和上药的时候,宋慧茹看着都心疼得要命,但当当表现得非常勇敢,一声不吭。
宋慧茹既心疼又骄傲地轻轻抚摸着它:“当当,等你恢复一些,我回去给你加餐。”
当当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发出“呜呜”的声音。
宋慧茹满眼心疼,又陪了当当一会儿,这才回去复命。
等这边的任务结束后,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
她身上也受了不少的擦伤,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处理,打算回家自己涂碘酒。
宋慧茹刚回到家,就看到了一幅家庭和睦的画面。
“岁岁,只有吃了药身体才能好,听话。”夏吟秋正温柔地哄着岁岁吃药,而顾时夜则在一旁宠溺地看着他们。
顾时夜注意到她回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站起身,一边解释一边走上前:“岁岁不肯喝药,我就请吟秋过来帮忙了。”
顿了顿,他又关切地问:“慧茹,你有没有受伤?还有当当它还好吗?”
宋慧茹经历了一天的劳累和剧烈的情绪波动,已经身心俱疲。
此刻听着顾时夜的话,她也只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已经送去疗养中心治疗了。”
岁岁听到她的回答,猛地抬头,生气地握紧了拳头。
“你只关心你的那条狗!我就坐在这里,你为什么都不问我一句!”
他说完这句话就红了眼眶:“只有夏阿妈对我才像亲妈,你根本就不是我的亲妈!”
宋慧茹动作一顿,心灰意冷地开口:“你既然不需要我,为什么非要我关心你?”
岁岁瞬间委屈了起来:“要不是今天起火了,我就能在面包房买到夏阿妈喜欢的面包了!你不在乎我,我也不稀罕你!”
说着,他就扑进了夏吟秋的怀里。
宋慧茹僵住,沉着脸看向了岁岁。
“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就是为了给她买面包?!”
顾时夜听到她声音里的怒意,皱了皱眉:“好了,岁岁还小,这些都不懂。”
宋慧茹静静地听着,却只觉得可笑。
夏吟秋强压着得意,故作难过地看着岁岁:“岁岁,可不能这么跟大人说话,快道个歉。”
岁岁却把脸埋进了她的怀里,说什么都不愿意。
夏吟秋为难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慧茹,你看”
宋慧茹一颗心顿时凉透。
她的孩子亲近别人,对她却只剩下冷漠,在他们之中,她才像是那个真正的外人。
顾时夜见宋慧茹脸色不好,便开口转移了话题。
“行了,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说了。明天是腊八节,正好我们全家一起热闹地过个节日,怎么样?”
宋慧茹阖了阖眼,艰涩地开口:“好啊。”
她没有告诉他们,明天就是她离开的日子,而她已经不想和他们道别了。
夜幕低垂,夏吟秋终于在哄睡了孩子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宋慧茹这才卸下军装,走进浴室给自己处理伤口。
顾时夜等她出来,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眼中掠过一丝心痛,从背后轻轻环抱住她。
“慧茹,等明天节日一过,我有话要对你说。”
宋慧茹眼神稍显黯淡,轻推开他,声音低沉地回答:“好的。”
顾时夜感觉到了宋慧茹的疏远,心中不由自主地感到不适。
到了夜晚睡觉时,他不自觉地将她抱得更紧,似乎这样能让他感到些许安心。
宋慧茹挣扎了一下,未能挣脱,便随他去了。
反正,这是最后的夜晚。
一夜平静无梦。
倒数第二天,也是宋慧茹即将离去的日子。
顾时夜和岁岁一大早就出门了,宋慧茹并未放在心上,洗漱完毕后便前往训犬基地领取调令。
当当的伤势已大有好转,能够自如行走,她便带着它一起回家。
回到家中,她拿出一个大包开始整理行李,当当则端坐在门外,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这种无声的陪伴让宋慧茹感到格外的安心。
“当当,等节日一过我们就能离开了,高兴吗?”
“汪。”当当轻声叫唤,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宋慧茹微微一笑,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她的东西并不多,很快就整理完毕。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像一个过客一样生活在这里,离开时也如同退房一般简单。
行李刚整理好,顾时夜便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抱着岁岁回到了家。
岁岁一看到当当,立刻震惊得呆住,随后愤怒地大喊大叫。
“你为什么要带这条狗回来!我不想看到它!把它赶走!”
当当被吼得站起身,脚步迟疑地移动,似乎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宋慧茹心疼地皱眉,蹲下身去安抚当当,没有理会愤怒的孩子。
顾时夜看着宋慧茹对岁岁的冷漠,心中莫名刺痛。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压抑住情绪,拍了拍岁岁的背,对他说。
“当当也是我们家庭的一部分,今天过节确实应该在一起。”
岁岁见无人支持自己,嘟着嘴独自生气,但很快,他就被顾时夜带到了厨房帮忙。
整个上午,他们都陪伴在宋慧茹身边,顾时夜会让她尝味道,岁岁会和她以及当当和谐相处。
这些时刻让宋慧茹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过去。
但美好总是短暂的,就在他们准备洗手吃饭时,大门突然被敲响。
岁岁满脸喜悦地跑去开门,笑着喊道:“夏阿妈,你终于来了!”
宋慧茹静静地站在那里,她早该预料到的,不是吗。
顾时夜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夏吟秋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到来不合时宜,反而自然大方地笑了笑。
“好香啊,岁岁才叫我一起过节,饭已经做好了吗?”
顾时夜请她进屋,温和地说:“刚做好,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吧,人多更热闹。”
宋慧茹静静地看着他们三人欢声笑语,听到“人多热闹”这句话,只觉得讽刺。
大概只有和夏吟秋一起过节,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节日团圆。
顾时夜想解释,但看到她的神情,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夏吟秋去了厨房,主动帮忙端汤出来,却在放到桌上时手一滑,滚烫的汤立刻洒在了她的手背上。
“啊!好烫”
顾时夜听到她的尖叫,急忙拉着她的手冲向冷水,担忧地说:“去卫生院。”
岁岁也迈着小步,握着夏吟秋的手背轻轻地吹着,满眼都是心疼:“我也要去!”
宋慧茹看着这一幕,心仿佛被撕裂,冷得厉害。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顾时夜回头看了眼宋慧茹,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慧茹,我先送吟秋去卫生院,你在家等我回来!”
宋慧茹什么也没说,直到大门关上,才缓缓开口:“我不会等了。”
她本来就没指望能和他们吃完这最后的团圆饭,和他们父子有始有终,在她看来,从来都是奢望。
她独自坐在餐桌前吃饭,当当则乖乖地靠在她腿边陪伴。
吃过饭后,宋慧茹洗了自己的碗筷,又给桌上的饭菜盖上了纱罩。
院子里突然传来军嫂的声音,她们的声音很大,就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我刚从卫生院回来,就看到顾营长带着儿子给那寡妇看病,那寡妇看起来比宋同志更像是他老婆!”
“谁说不是,她儿子也是,一个劲地喊那寡妇阿妈。”
宋慧茹听后,不禁自嘲。
所有人都知道夏吟秋比她更像顾时夜的妻子、岁岁的阿妈。
反正她和顾时夜连结婚证都没领,也确实算不上夫妻。
这样也好,她可以毫无牵挂地离开。
从今天起,他们就可以和夏吟秋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当时针指向五点,宋慧茹毫不犹豫地提起行李,牵着当当离开了大院。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当他们从卫生院返回时,夜幕已经降临,时针指向了七点。
顾时夜先把夏吟秋送回家,然后打算带着岁岁离开,但夏吟秋轻咬着嘴唇,满怀歉意地说。
“抱歉,因为我,你们的节日都没能好好庆祝。”
顾时夜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温柔地回答:“不关你的事,你也是出于好意,慧茹会理解你的。”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提醒道:“这两天别让伤口沾水,需要帮助就来找我。”
岁岁也挥动着小手,像个小大人一样可靠。
“夏阿姨,别忘了还有我呢!”
夏吟秋用手捂着嘴,低头微笑,看向顾时夜的眼神里满是占有欲。
“我明白了,谢谢你们。”
回家的路上,岁岁拉着顾时夜的手,一蹦一跳的。
“爸爸,你也喜欢夏阿姨对吧?那让她当我的亲妈妈怎么样?”
顾时夜停下了脚步,岁岁没注意,撞到了他的腿上,抬头就看到了他严肃的表情。
岁岁吓了一跳,心里有点害怕,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
“爸爸,你怎么了?”
顾时夜的嘴唇紧抿,蹲下来与岁岁平视,认真地说。
“我的妻子只能是宋慧茹。就算你再喜欢吟秋,她也不可能成为你的妈妈,记住了吗?”
岁岁满脸疑惑,甚至有些生气。
“为什么?妈妈只关心她的狗,根本不关心我!”
顾时夜深吸了一口气,耐心地解释:“慧茹才是你的家人,她对你的爱,不比军犬少,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岁岁沉默了,似乎在努力理解顾时夜的话。
顾时夜叹了口气,知道岁岁还小,所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牵着他回了家。
“咔嚓”
门锁落下,屋里的饭菜香气还未散去,但眼前的景象并不是他们期待的。
他们以为宋慧茹会在家里等着他们,或许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和当当玩耍。
而不是现在这样,一股冷清和寂静迎面而来,黑暗的家里只能依靠窗外的月光照亮。
“啪!”
顾时夜打开了灯,环视了一圈屋内,一切如他们离开时一样,那曾经热腾腾的汤现在也已经冷却,只剩下破碎的瓷器,静静地躺在地上。
这时连岁岁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害怕地拉了拉顾时夜的衣袖,担心地问。
“爸爸,家里怎么这么安静,妈妈去哪了?”
顾时夜没有回答,走进了屋内,餐桌上的菜已经冷了,而那一人一狗却不知去向。
他首先打开了抽屉,里面有一份他还没来得及送出的“结婚报告”。
岁岁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寻找宋慧茹的身影。
但一无所获,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跑回了顾时夜身边,不高兴地嘟囔。
“妈妈肯定又像以前一样,带着她的狗去训练基地了,她根本就不爱我们,连节日都要和狗一起过!”
顾时夜听到岁岁的提醒,那颗焦虑不安的心似乎找到了依靠。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岁岁说。
“岁岁,我们去训练基地把你妈妈接回来,我们一家人要好好在一起。”
岁岁紧紧拽住了顾时夜的衣角,他似乎有点害怕,轻声说道。
“爸,天色已晚,咱们明天再去吧,反正妈妈就在那儿,或者等她自己明天回来。”
顾时夜的嘴唇紧抿,他轻轻地揉了揉额头,显然也认同了这个建议。
“明天你和我一起去训练场接妈妈,然后好好向她道歉。”
岁岁撅起小嘴,显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但他也能看出顾时夜心情不佳,于是洗完澡就爬上床去睡觉了。
顾时夜坐在沙发上,紧紧握着那份“结婚报告”,脑海中回想起他曾对宋慧茹说过的话,他让她等他。
然而宋慧茹并没有等到他,顾时夜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莫名的焦虑。
他迟到的承诺和心中的不安,只有等到明天见到宋慧茹后才能平息。
第二天一大早,岁岁还在梦乡中就被顾时夜叫醒,帮他穿好衣服就直奔军犬训练基地。
岁岁眼睛半睁半闭,一脸不悦,被顾时夜抱在怀里。
“爸,我们为什么不等妈妈自己回来?”
顾时夜加快了步伐,轻轻拍着岁岁的背。
“妈妈一个人会孤单,我们要去接她回家。”
岁岁虽然心里不乐意,但看到顾时夜的脸色不太好,也就没敢多说什么。
当顾时夜在训练基地寻找宋慧茹时,却发现她不见了踪影。
他甚至查看了她平时训练军犬的地方,也没有找到她,同样也没有看到当当。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抱起岁岁就直奔首长的办公室。
“叩叩”
首长抬头看到顾时夜和岁岁,显得有些意外,但看到他脸色不对,不禁好奇地问。
“顾同志,你有什么急事?怎么还带着孩子来?”
顾时夜立正敬礼,压下心中的焦虑,向首长询问。
“首长,宋慧茹同志最近有执行任务吗?”
首长听后皱了皱眉,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
“你不知道吗?五天前宋同志就同意去西北的新军犬训练基地,现在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顾时夜难以置信地看着首长,而那份调令的附件就摆在他面前,让他不得不信。
岁岁心中一急,挣脱了顾时夜的怀抱,虽然他识字不多,但却听懂了,急切地问。
“爸,妈妈为什么要去西北?她是不是生气了?”
但此时顾时夜心中一片混乱,根本无法回答岁岁的问题。
从首长办公室出来后,顾时夜脑海中全是宋慧茹已经去了西北的事。
岁岁急得不停地拉着顾时夜的手,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妈妈是不是和我生气了?我不和她生气了,我会听话的。”
岁岁这个年纪已经懂得了离别的意义,他听院里的军嫂说过,西北很远,去了那里的人好几年才会回来。
他第一次感到了后悔,却只能依靠顾时夜这个唯一的依靠。
顾时夜抱起了岁岁,他那高大的肩膀微微下垂,将那份迟到的结婚报告收了起来,声音轻柔。
“岁岁,别怕,我们等着她,她会回来的。”
五年时光匆匆,西北军区的军犬训练场。
宋慧茹带着她的爱犬当当,从吉普车上走下,五年后重返这片熟悉的土地。
训练场门口,一群军人牵着他们的军犬,面带笑容,迎接着宋慧茹和她的战友们。
“欢迎军犬光荣退役!”他们高声喊道。
每一位训犬员身边的军犬都戴上了鲜艳的大红花,当当也不例外。
宋慧茹站得笔直,向他们敬礼,但眼角却泛起了红晕。
这一次,是因为年迈的当当到了退役的时候,也是因为这些年来它承担了太多高强度的任务,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她回来,只是想让当当能够荣耀地回到故土,陪伴它走完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希望它余生都能快乐。
“两天后,我们将为退役的功勋犬举行表彰大会。”
这是军犬的荣耀时刻,训犬员们也同样感到自豪。
那些有着功勋的军犬,在退役后享受到的待遇自然与众不同。
宋慧茹轻轻地抚摸着当当的头,她的当当这些年来战功显赫,因此也是这批退役军犬中身体状况最差的。
她的眼神柔和,抱着当当,接受了战友们为他们拍照的请求。
当当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任由她抱着,眼神中透露出温柔,仿佛在与她一同微笑。
宋慧茹轻声对当当说:“当当,我带你回家了,以后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当当摇着尾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首长亲自前来迎接宋慧茹,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些年你辛苦了,回来就好。”
宋慧茹微笑着,坚定地回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不算辛苦。这次回来,我只是想让当当回家。”
首长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听说你这几年离开后,还没给家里写过信。现在回来了,好好陪陪家人,有什么误会就解开吧。”
“毕竟当初你离开的时候,顾时夜同志来找过我。”
首长说完就离开了,但他的话让宋慧茹愣在了原地。
“嗷嗷”当当的叫声将宋慧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牵着当当,送它回到了犬舍。
同时,她也申请了宿舍,住了下来。
这两天,她在采购生活用品时遇到了很多军区大院的老熟人,他们看到宋慧茹都很惊讶。
“宋同志,听说你去了西北,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慧茹和他们保持着距离,微笑着回应:“就这两天。”
她们一边买菜,一边闲聊。
“你不知道,当初你离开的时候,你家孩子哭得多伤心,天天缠着他爸爸要把你接回来。”
“现在你家孩子都上五年级了,你还没回去看过吧?”
听到孩子的消息,宋慧茹的心微微一颤,但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还没有准备好和他们见面。
但她想,五年过去了,他们应该已经和夏吟秋在一起了,或许现在过得很幸福。
这两天,她一直陪伴在当当身边,刻意不去想他们。
直到军犬接受功勋的那一天,她和当当一起站在台上,接受荣誉。
现场气氛热烈,大家都高兴地看着台上,为他们鼓掌。
宋慧茹笑着看着当当,却感受到了两道炽热的目光,她抬头望去,就看到了顾时夜和岁岁的目光。
宋慧茹的心跳突然加速,目光一触即离,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顾时夜在台下,目光落在台上光彩夺目的宋慧茹身上,他眼中的冷漠慢慢消散,随即举起手,开始鼓掌。
旁边的岁岁,带着依恋的目光注视着宋慧茹,当初她离开的半年,他还能依靠夏吟秋来适应,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心却越来越痛,甚至想要亲自去寻找宋慧茹。
“爸爸,这么久了,妈妈还在生气吗?我真的很想她。”
顾时夜轻拍岁岁的肩膀,温和地安慰道:“别担心,慧茹毕竟是你妈妈,她不会不认你的。”
但他至今仍不明白,为何宋慧茹要瞒着他离开这么久,连一封信都没有寄回来。
表彰大会结束后,宋慧茹明白,该面对的事情终究要面对,逃避是没有用的。
顾时夜和岁岁一直等到宋慧茹把当当送回犬舍,才现身。
“妈妈!”
五年未见,岁岁既不舍又生疏地叫了一声,想要上前拥抱她,却在她冷漠的目光中停下了脚步。
“妈妈,这五年我好想你。”
宋慧茹面无表情,但垂在身旁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顾时夜向前一步,想要牵她的手,却被宋慧茹避开。
她皱了皱眉,不明白他既然和夏吟秋在一起,为何还要触碰她,难道他喜欢得不到的东西?
顾时夜的手停在半空中,真诚地说:“慧茹,你现在回来了,就不再走了吧?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宋慧茹喉咙有些苦涩,但内心却异常平静,淡淡地回答。
“不了,你们所谓的家人并不是我。毕竟我们在一起这么久,连结婚证都没有,算什么家人?”
顾时夜脸色一变,正要解释什么,宋慧茹却已经绕过他们父子俩离开了。
岁岁失望地低下头,委屈地说。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们追上去,向她道歉好不好,我不想妈妈这样对我。”
顾时夜却沉默了,没有动。
从宋慧茹的态度中,他明白即使追上去也没用,于是他安抚地拍了拍岁岁的肩膀,说。
“明天再来找你妈妈。”
岁岁不舍地看着宋慧茹离去的方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宋慧茹牵着当当在田间漫步,一人一狗在烈日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汪汪”
突然当当叫了两声,宋慧茹抬头看去,顾时夜和岁岁在河边笑着向她挥手。
“慧茹。”
“妈妈!”
宋慧茹沉默不语,正想牵着当当离开,但当当却没动,而是转头看向了她。
她看着当当的眼睛,表情逐渐变得复杂,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当当,你是想让我有一个完整的家,对吗?”
当当转过头,“呜呜”叫了一声。
宋慧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岁岁这一次紧紧地抱住了宋慧茹。
“妈妈,这些年我好想你啊,你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她身体僵硬,听到岁岁的话有些恍惚,她的孩子不是最不喜欢她了吗?
顾时夜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正要说话。
这时,一个举着信,骑着二八式自行车的邮差员出现了,对着他们大声喊道。
“宋慧茹同志,你丈夫从西北给你寄信来了!”
当邮递员的话音刚落,四周立刻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岁岁都变得一动不动。
宋慧茹皱了皱眉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观察着父子俩的反应,并没有开口解释。
她退后一步,和岁岁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伸手接过信件,并向邮递员表示感谢。
“辛苦你了。”
顾时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声音沙哑,艰难地问道。
“这五年,你已经成家了吗?”
岁岁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站在原地紧握拳头,努力抑制着哭泣的声音。
宋慧茹没有回头,只是将信封放入了手提包中,没有回答,她不想欺骗他们,也不想再次卷入他们的生活。
但对他们来说,沉默就是默认。
当当焦急地在她周围转来转去,似乎想要告诉她些什么。
宋慧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情绪,轻轻拍了拍当当的头,低声说:“当当,我们回家吧。”
这次她转身,从他们面前走过。
他们却失去了伸手挽留的勇气,只能无助地看着她离去,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夜幕降临,当当依偎在宋慧茹的腿边,静静地聆听着她的话语。
“当当,谢谢你这么关心我,我知道你很聪明,但现在有你就足够了,其他人不在我的考虑之中。”
她又轻轻地摸了摸当当的头,声音开始变得哽咽。
“我知道你担心自己的时间不多,不想让我孤单一人,但当当,有你就足够了,其他人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当当虽然听不懂她的话,但能感受到她情绪的异常,于是又往她怀里挤了挤。
宋慧茹轻抚着当当的头,伸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与此同时,顾时夜和岁岁回到了家中,岁岁站在远处,不敢靠近此刻的顾时夜。
顾时夜沮丧地坐在沙发上,桌上放着那封“结婚报告”,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叩叩”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岁岁小心翼翼地看了顾时夜一眼,然后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夏吟秋,她对岁岁微笑,低声问道:“家里怎么这么暗?你爸爸回来了吗?”
岁岁点了点头,第一次没有像以前那样热情,而是显得有些疏远。
夏吟秋一愣,正要伸手摸一摸他的头。
“啪!”
夏吟秋捂着被击中的手背惊呼一声,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岁岁,眼中泪光闪烁,显得十分委屈。
“岁岁,你怎么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岁岁紧闭着嘴唇,没有说话。
顾时夜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抬头望去。
夏吟秋仿佛找到了依靠,走进家门,捂着手,温柔地笑了笑。
“岁岁也不是故意的,我没关系,倒是岁岁怎么了?不开心吗?”
顾时夜揉了揉眉心,向她道歉:“岁岁这两天情绪不太好,你多担待。”
然后又转向岁岁,皱着眉头说:“岁岁,向吟秋道歉。”
岁岁愤怒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声喊道:“我才不会道歉,如果当初没有她出现,我现在就是有妈妈的孩子!”
他话音刚落,便推开夏吟秋冲出门外。
夏吟秋被推得一个踉跄,背部撞墙,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望向顾时夜,艰难地开口。
“岁岁这是怎么了?”
顾时夜望向她,半边脸藏于暗影之中,话语却冷若冰霜。
“慧茹回来了。”
夏吟秋脸色瞬间苍白,张口结舌,连笑容都难以保持。
“这、这是喜事啊。”
说到这儿,她的指甲已深陷入肉。
顾时夜只是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回应:“对,是喜事。”
“你找我有什么事?若无事,我就去看看岁岁。”
夏吟秋此刻想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尴尬地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顾时夜没有拒绝,轻轻点头:“行。”
岁岁冲出门后,不知所踪,夜色深沉,他只是一味地奔跑。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不愿回家,不愿面对夏吟秋,明明自己应该喜欢她,想让她成为自己的母亲,可心中却满是痛苦。
“小朋友,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岁岁抬头,只见一名士兵弯腰,关切地看着他。
他望向士兵身后,这才意识到自己跑到了军犬训练基地,一时之间,他委屈得泪水直流。
“我要妈妈,你能带我去找我妈妈吗?”
士兵蹲下身,耐心地安慰他,为他擦去泪水。
“你妈妈是谁?我先送你回家。”
岁岁哭得抽泣不止,却坚决不走,说出了宋慧茹的名字。
“我妈妈是宋慧茹,她是我亲妈妈。”
士兵微微一愣,显然知道宋慧茹,见状便带他进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让他在办公室等待。
岁岁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点点头:“我妈妈会来吗?”
士兵肯定地回答:“当然会,你在这里等等,别乱跑。”
岁岁就一直坐在椅子上,心情忐忑,掰着自己的手指,既紧张又害怕。
但很快,他面前出现了一双鞋,宋慧茹特有的气息涌入他的鼻腔,他猛地抬头。
宋慧茹低头看着岁岁红肿的双眼,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先开口。
岁岁嘴角一瘪,颤抖着嘴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朝着她张开的双手,哭喊着。
“妈妈,妈妈,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宋慧茹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弯腰抱住了他,轻轻地拍着他消瘦的后背。
“岁岁乖,不哭了。”
岁岁紧紧抱着宋慧茹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不愿放手,害怕下一秒面对的就是宋慧茹冷漠的面孔。
宋慧茹被他抱得有些紧,轻笑一声。
“岁岁已经是大孩子了,妈妈都抱不动了。”
岁岁听后这才松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偷偷看了宋慧茹两眼,又低下了头。
“妈妈,对不起,我们一家人不要再分开了,好吗?”
宋慧茹心中五味杂陈,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问。
“告诉妈妈,你怎么一个人来到这里的?”
年年紧闭着嘴,不敢吱声,生怕惹怒了宋慧茹。
宋慧茹耐心地等着他开口,从未强迫过他。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年年终于慢慢说道:“我不想让夏阿姨和爸爸在一起。”
宋慧茹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年年期待地望着她,想要伸手触碰,却又犹豫不决。
她转身擦去眼角的泪水,尽管年年似乎已经后悔了。
他们的家庭早已分崩离析,无法回到过去。
年年稚嫩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妈妈,我后天就要开学了,我上五年级了,你会来参加我的开学典礼吗?”
“别的孩子都有爸爸和妈妈陪伴,我也想要妈妈陪,我会表现得很好的。妈妈,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好像在努力忍住泪水。
宋慧茹深吸一口气,手紧紧握着,却在微微颤抖,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微笑着摸了摸年年的头。
“我会去的,也不会丢下你。”因为他先放弃了她。
年年看着宋慧茹,眼睛睁得大大的,最后破涕为笑。
“谢谢妈妈,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宋慧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最终年年趴在她的腿上睡着了,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袖。
这时,一名士兵找到了她,正要说话,宋慧茹示意他声音小点。
士兵点点头,低声告诉她:“宋同志,外面有人找。”
宋慧茹猜到了,可能是顾时夜来了。
她抱着年年走向大门,本以为只有顾时夜一个人,却没想到夏吟秋也在他身边。
她面不改色,心里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这么久了,他们应该已经在一起了,毕竟她和顾时夜连结婚证都没领。
顾时夜看到抱着年年的宋慧茹,心弦微微颤动,向她走去。
“慧茹。”
宋慧茹走到他们面前,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顾时夜刚要开口,夏吟秋却抢先一步。
“慧茹,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回家吃顿饭?”
她脸上带着笑容,但眼中的算计还是显露无遗。
宋慧茹知道夏吟秋无非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地位,但此刻看到,她的心异常平静,没有一丝波动。
“这个就不必了,训练基地有食堂。”
她把年年交给顾时夜,轻轻地松开了年年的手,看向顾时夜。
“年年的开学典礼我会去,以后不要让年年一个人乱跑。”
顾时夜紧紧抱着年年,心里的话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没有结婚,对吗?是骗我的,对吗?”
宋慧茹看了眼夏吟秋,然后看向他,淡淡地说:“没有骗你。”
夏吟秋的眼睛微微瞪大,眼中的喜色几乎无法掩饰,却还要强忍着。
宋慧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决绝。
“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你,你也一样找到了你的归宿。”
顾时夜的手指微微颤抖,闭了闭眼,掩去了眼中的痛苦,默默地看着她离开。
宋慧茹回到宿舍,拿出了藏在枕头下的信封。
看来是有人搞恶作剧,她心里暗自猜测,那家伙肯定就是他。
信里写了不少东西,但大多数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她只挑了那些关键的信息继续读下去。
【亲爱的宋,你训练的军犬里头,有一只生病了,不过现在它已经恢复了,别担心。】
【颜还是老样子,爱搞恶作剧,但她真的很想你,我们大家都想你,盼着你早点回来,军犬们都被我照顾得很好,别担心。】
宋慧茹读完信,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贺暨白被颜知青闹得焦头烂额,不得不写下这些信件的画面。
她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心想等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自称是她丈夫的颜知青。
宋慧茹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收好,又放回了枕头底下。
第二天一大早,等当当吃完早饭,她就给它按摩劳累的关节,以减轻它的疼痛。
当当躺在地上,享受着阳光,宋慧茹轻轻地按摩着。
她看着当当,微笑着说:“今天天气真好,咱们去河里游泳怎么样?”
当当像是听懂了似的,鼻子里哼了一声,好像在说“好”。
宋慧茹摸了摸它的头,带着它在草地上散步,顺便观察其他军犬的训练。
看着这些,她不由得回想起过去。
她第一次见到当当的时候,它还是个小家伙,活泼极了。
总是咬她的手,但又立刻松开,生怕真的伤到她。
当当挺直了身体,紧绷着,好像随时准备冲出去。
宋慧茹立刻明白了,挥起手喊道:“当当,跳!”
当当像箭一样冲出去,跳过了一个又一个障碍。
他们在草地上奔跑,挥洒着汗水,回忆着那些逝去的时光。
宋慧茹还是很担心当当的健康,很快就让它停下来,给它泡软肉干吃。
“宋同志!”
宋慧茹抬头一看,只见一两名士兵带着军犬向她走来。
她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当当太有活力了,我带它练练。”
士兵向她介绍了自己的军犬,并请宋慧茹给予指导。
当当静静地趴在草地上,看着宋慧茹训练其他军犬。
快到中午时,宋慧茹热得扇了扇风,带着当当去了河边。
当当一看到波光粼粼的河水,兴奋地朝宋慧茹叫了两声。
“汪汪”
宋慧茹解开了牵引绳,当当立刻跑向河边,跳进了河水里。
她满脸笑容地看着,卷起裤脚在河边戏水。
清凉的河水驱散了夏日的炎热。
“当当,快看,鱼!”
宋慧茹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虽然上山下河摸鱼的记忆停留在童年,但她的技巧依然娴熟。
她用石头砸中了一条鱼,当当立刻跑过来,溅起了不少水花。
宋慧茹差点站不稳,抬起手挡水,但还是被溅湿了。
“晚上给你加餐!”
她又砸中了两条鱼,这时当当也用嘴叼了一条鱼过来。
宋慧茹折了一些棕榈叶,把鱼串起来,打算晚上烤着吃。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小孩的呼救声。
“救命啊!”
宋慧茹立刻变得警醒,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神也变得锐利。
“救命!咕噜”
宋慧茹定睛一看,发现岸边有两个小孩焦急地转来转去,而河水里一个孩子被卷走,正在拼命挣扎,现在只能看见一只挥舞的手臂。
她的眼睛瞬间睁得大大的,一头扎进了河里,拼命向那个孩子游去。
当当以狗刨的方式,速度比宋慧茹还快,最后一头扎进了河底,把孩子顶出了水面。
“哇!”
孩子突然呛了一声,宋慧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带着他游上了河岸。
“别怕,有我在。”
“当当,你先上去!”
当当浮出水面,很快就游了上去,宋慧茹紧随其后。
孩子跪在地上,用力地咳嗽。
宋慧茹正想问些什么,突然被孩子一把抱住。
“妈妈!”
宋慧茹全身僵硬,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的孩子,呼吸都停了。
“岁岁?!”
溺水的孩子竟然是自己的孩子?!
岁岁吸了吸鼻子,只有紧紧抱着宋慧茹才觉得不那么害怕,只是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妈妈,我好害怕。”
宋慧茹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
那边的两个孩子也跑了过来,紧张地问了一声。
“没事吧?”
宋慧茹摇了摇头,对他们说:“没事了,以后来河边玩要有人陪着,知道吗?”
两个孩子点点头,宋慧茹想着他们也被吓到了,就让他们先回家了。
当当抖了抖身上的毛,水花四溅。
宋慧茹看了眼岁岁,她可没忘记这孩子有多讨厌当当。
但出乎意料的是,岁岁这次并没有排斥当当,而是走到当当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抿了抿嘴唇,眼眸低垂,带着愧疚和难过说:“谢谢你,救了我。”
宋慧茹看着这一幕,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
当当摇起了尾巴,倒在地上翻起了肚皮。
岁岁的眼睛亮了起来,伸出手摸着它的肚子,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脸上露出了笑容。
宋慧茹看着当当,它很少会把肚皮露给除了她以外的人。没想到当当这么快就接受了岁岁。
但她还是忍不住提醒:“岁岁,这是当当第二次救你了,以后你不许对它有那么大的敌意。”
岁岁缩回了手,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宋慧茹叹了口气,多解释了一句。
“当当年纪大了,身体负担重,身体并不是很好。”
岁岁看着当当微微张着嘴巴,眼神黯淡了下来,好像明白了什么。
宋慧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向岁岁伸出了手。
“我送你回去。”
岁岁抱着当当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我不想现在回去,我想和妈妈还有当当待在一起。”
宋慧茹知道岁岁很固执,所以没有和他讲道理,反而点了点头同意了。
“行,等你衣服干了,就送你回去。”
岁岁没有得寸进尺,而是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宋慧茹叫岁岁和当当去拾些柴火,目送他们一大一小的背影渐行渐远,她心中涌起一股柔情。
等他们带着柴火回来,宋慧茹便取回了放在水边的背包,用这些柴点燃了火堆。
火光跳跃,带来了温暖,驱散了夜的寒意。
宋慧茹把鱼清理干净后,就架在火上烤。
树枝在火中噼啪作响,树上的蝉鸣声刺耳。
她的眼角余光一直瞄着岁岁在河里戏水,弄得自己浑身湿透。
即使当当的毛都干了,岁岁还是湿漉漉的。
宋慧茹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担心他会感冒,便说:“今天不送你回家,过来烤火,别着凉了。”
岁岁眼睛睁得大大的,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立刻说:“我没感冒。”
宋慧茹无奈地笑了笑,但没多说什么,而是拉着他的手,抱着岁岁,握着他冰冷的手帮他取暖。
“别感冒了。”
岁岁有些愣神,抬头凝视着自己的妈妈好久,最后羞涩一笑,依偎在宋慧茹的怀里。
天色渐暗,鱼烤好了,没有调料,味道平平。
但岁岁吃得很开心,连当当也是。
宋慧茹看着他们,忍不住轻声笑了,问起了另一件事。
“你今天怎么来这里了?”
岁岁听到这话,手中的鱼肉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
“我不想爸爸和夏阿姨再来往了,我只想要妈妈你。”
“以前我嫉妒妈妈你总是关注这只狗狗,一点也不关心我,但后来我后悔了,妈妈对我很好。”
宋慧茹听着岁岁真挚的话语,叹了口气,喂了他一块鱼肉。
“我和你爸爸都有自己的追求,他喜欢夏吟秋,你以前也喜欢她,但我已经是你们的过去。”
“啪!”
岁岁手中的鱼肉掉在地上,愣住了。
“妈妈”
宋慧茹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说:“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岁岁依偎着宋慧茹,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妈妈,但我还是有点难过。”
宋慧茹摸了摸他的头,这次却没有说话。
火光噼啪作响,在昏暗的夜晚,成了唯一的光源。
岁岁依偎着宋慧茹,昏昏欲睡,却又强撑着不睡,他怕一醒来宋慧茹就不见了,像上次那样。
宋慧茹的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哄他入睡。
“岁岁!”
“岁岁!”
当当立刻坐直,目光紧紧盯着一个地方。
两道声音在这只有蝉鸣的夜晚格外清晰,岁岁的睡意被惊醒了。
“妈妈,是爸爸吗?”
宋慧茹摸了摸当当的头,示意它放松,回答了岁岁的问题。
“嗯,是他们。”
顾时夜很快就看到了火光,慢慢停下了脚步。
夏吟秋惊讶地指着那个地方,兴奋地喊道:“时夜哥,你看!”
顾时夜和夏吟秋立刻跑了过来,只见岁岁依偎着宋慧茹,警惕地看着他们。
夏吟秋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这几天岁岁对她很冷淡,甚至可以说是抵触。
顾时夜面对眼前的情景,一时半会儿还没回过神来,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询问。
“这是咋回事儿啊?”
夏吟秋见宋慧茹正要张口,抢先一步说:“慧茹,你把孩子带走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让我们担心了这么久。”
宋慧茹眉头一皱,阻止了想要开口的岁岁。
“岁岁是我的孩子,这话应该顾时夜来说,夏吟秋你凭什么这么说?”
夏吟秋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努力压制住内心的嫉妒,带着委屈看向顾时夜。
“时夜哥,我也是担心岁岁,他毕竟叫过我夏妈妈,我一时情急。”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岁岁大声打断。
“以前你总是跟我说我妈妈拆散了你和爸爸,说我妈妈是坏人,只爱狗,对我不好,说我连狗都不如!现在我明白了,你都是在骗我!当当救了我两次,它是好狗!”
“我再也不叫你夏妈妈了!”
宋慧茹呼吸一滞,看向夏吟秋的眼神复杂,原来岁岁对她的厌恶,都是夏吟秋暗地里挑拨,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岁岁的判断。
顾时夜这次却迟疑了,他知道夏吟秋有多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但岁岁也不会说谎。
夏吟秋的脸色却突然变得难看,她紧握着手,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
“岁岁,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看我。”
顾时夜皱着眉头打断道:“既然岁岁找到了,今天就先感谢吟秋了,我们一家人还有话要说。”
他几乎就要直接让夏吟秋离开了。
夏吟秋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不甘,再也待不下去,转身离去。
岁岁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反而笑得很开心,抱着宋慧茹的脖子,笑着说。
“妈妈,我把夏阿姨赶走了,我们一家人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宋慧茹转过头,不忍心回答岁岁的问题。
顾时夜把岁岁抱过来,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慧茹,那天你为什么没等我?你知不知道我提交了结婚申请,是想给你的。”
“那天我想告诉你,我们一家人要好好在一起。”
宋慧茹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她没想到他要告诉她的是这件事,但即便知道了也没用,形式终究只是形式,而他的感情并不在她身上。
宋慧茹闭了闭眼睛,将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到耳后。
“顾时夜,我们已经错过了,那天我没等到,也不想等你了,这些年我对你的感情早就消耗殆尽了。”
顾时夜的瞳孔一震,过了很久很久,他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岁岁惊恐地向宋慧茹伸出双手,期待她再次拥抱他。
但这一次,宋慧茹牵着当当后退了一步,这一步仿佛注定了他们走向陌路的结局。
顾时夜心中前所未有的慌乱,向她走近了一步。
“慧茹,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我问过首长了,你根本没结婚,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去登记结婚,好不好?”
宋慧茹依旧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顾时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拉着当当的手慢慢走远,但每踏出一步,她的心就沉重一分。
“妈妈!”
岁岁泪眼婆娑地从顾时夜的怀抱中挣脱,踉踉跄跄地朝宋慧茹奔去,尽管他跌倒了,宋慧茹却未曾转身。
然而当当却摆脱了牵引,跑到岁岁身旁,用舌头轻抚他的面颊。
宋慧茹回头目睹了这一幕,陷入了沉思。
又是这样一幕,当当显然希望她能有个归宿,但她已不再需要。
“当当,到这儿来。”
话音未落,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所包围。
男人的怀抱温暖如春,他那冷漠的声音中此刻带着一丝恳求。
“慧茹,给我个机会,别走好吗?”
宋慧茹举起的手慢慢垂下,仿佛力气全无,只剩下无力。
“但我已筋疲力尽了,顾时夜,你知道吗?我曾倾尽所有去爱你和岁岁,我得到了什么?”
“你总是为了夏吟秋而离我而去,连岁岁都叫她妈妈,我想改变,但我能怎么办?”
“你总是用她是战友遗孀的理由来封住我的嘴,我不想再经历这样的痛苦,真的好累。”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般,狠狠地击中顾时夜的心。
他看着疲惫的宋慧茹,从未料到会是这个原因。
宋慧茹轻而易举地推开了顾时夜,低声对他说:“就这样吧。”
她弯腰扶起地上的岁岁,拍去他身上的泥土。
“以后走路要小心,别再摔倒了,就算摔倒了也要自己站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对当当喊道:“当当,我们走。”
这一次,当当没有犹豫,紧跟着她的步伐,只是回头望了望岁岁。
顾时夜牵着岁岁,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
等到火被扑灭,顾时夜背着岁岁回家,问他:“今天发生了什么?”
岁岁闷闷不乐地点点头,趴在顾时夜宽阔的背上,向他讲述了今天的事情。
“我和石头他们玩水,掉进了河里,是妈妈和当当把我救上来的,不然我就完了。”
顾时夜皱了皱眉,眼中流露出担忧。
“以后不要一个人玩水,想玩就告诉爸爸,我带你去。”
岁岁紧紧搂着顾时夜的脖子,闷声说:“爸爸,如果我说谎了,你会原谅我吗?”
顾时夜的脚步微微停顿,然后又稳稳地背着他,回答道。
“如果你能知错就改,爸爸会原谅你的。”
岁岁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水说:“当初城北火灾时,是当当把我救出来的,不然我就被埋在里面了。”
“但我说谎了,还让你和妈妈吵架了,一直试图拆散你们,让你和夏阿姨在一起。”
“爸爸,对不起。”
顾时夜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那天的情景,他甚至说过军犬被宋慧茹带坏了,应该让它退役。
想到这些,顾时夜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张了张嘴,却不忍心责怪岁岁。
“岁岁,你是个小男子汉,以后不可以再说谎了,明白吗?”
岁岁把脸埋在顾时夜的背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明白了。”
顾时夜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言。
“要是特别想念慧茹,就常来探望她,她并不讨厌你,毕竟你是她亲生的。”
岁岁应了一声,却带着童真的好奇问:“那爸爸你呢?妈妈会原谅你吗?”
顾时夜对这问题心里没谱,也不确定,但还是安慰道:“会的,我们一家人还会团聚,谁也分不开。”
岁岁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依偎在顾时夜的背上,渐渐进入了梦乡。
宋慧茹回到训练基地后,把当当送回了它的窝,轻轻抚摸着它的头。
“当当,真谢谢你。”
当当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仿佛听懂了她的话。
宋慧茹又陪了当当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第二天,宋慧茹去了集市,因为正是赶集的日子,人多眼杂,所以她没带当当,独自前往。
明天就是岁岁的开学典礼,她想为他准备一些礼物,作为开学的惊喜。
宋慧茹走进了百货超市,里面商品琳琅满目,她打算买些文具。
但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一道让她不舒服的目光。
她忍不住回头,却撞上了夏吟秋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夏吟秋见宋慧茹看过来,立刻换上了笑容,走了过来,热情地和她搭话。
“慧茹,真巧啊,又见面了。”
宋慧茹不想和她多纠缠,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夏吟秋见她这么冷淡,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想了想又说:“岁岁缠着我非要我给他买玩具,所以我趁着赶集,过来买点送给他,作为开学礼物。慧茹,你来买什么?”
宋慧茹不明白夏吟秋为什么总想在她面前炫耀她和顾时夜还有岁岁的关系。
但她没多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来买些生活用品,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正要走,夏吟秋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大步上前挡住了宋慧茹。
她笑了笑,眼里却藏着恶意,对她说:“你难道就不好奇,在时夜和岁岁心里,谁更重要吗?”
话音刚落,就见她向后一倒,嘴角却带着得意的笑容。
“啊”
夏吟秋重重摔在地上,痛得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宋慧茹皱着眉头后退了一步,看着夏吟秋的表演,感到有些无奈。
“你究竟想怎么样?”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惊呼:“妈妈,你怎么在这里?”
宋慧茹一听到岁岁的声音,就明白了夏吟秋的意图,但显然会让她失望。
顾时夜走上前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夏吟秋,问了一句:“没事吧?”
夏吟秋摇摇头,有些害怕地看了眼宋慧茹,含糊地说:“慧茹也不是故意的,我没事,就是脚好像扭到了。”
在夏吟秋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空气突然凝固。
夏吟秋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她期待的反应,反而是岁岁拉了拉宋慧茹的手腕,抬头天真地看着她。
“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她,那我们换个地方吧?”
顾时夜本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然后顺着岁岁的话茬说:“岁岁说得没错,我们走吧。”
宋慧茹这时终于开了口,她的话是冲着夏吟秋说的。
“夏小姐,你对我没必要这么敌对,如果你是因为想嫁给顾时夜才这么做的,那你大可以放心,我可没打算和你争抢什么。”
说完,她没去理会那三个愣住的人,而是挑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离开了百货商场。
自从回来后,她就身不由己地卷入了他们之间的纷争,真是烦透了,让人心情糟糕透顶。
宋慧茹把礼物精心包装好之后,就返回了训练基地。
她一回来就直奔当当那儿,连其他战友都忍不住打趣。
“你们俩这关系,就差住一块儿了。”
宋慧茹只是笑笑,轻轻拍了拍当当的头,对他们说:“它是我的家人。”
她给当当泡软了肉干,喂给它吃,等它吃完后,就带着它去散步消食,就这样一直等到岁岁开学典礼的那天。
“妈妈!”
岁岁背着小书包扑进宋慧茹的怀里,不少同学都好奇地看过来,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岁岁的妈妈。
岁岁得意地向周围的同学们扬起下巴,骄傲地说:“你们都看好了,这就是我妈妈!我才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我是有妈妈的孩子!”
宋慧茹听到这话,心里一紧,看着岁岁的笑容,心里五味杂陈。
她错过了岁岁的五年,虽然她不后悔,即使她不会再回到那个家,但她还是希望给岁岁一个完整的童年。
顾时夜停好车,就看到了这一幕,眼中满是温柔。
“来了,今晚要不要一起在家吃顿饭?”
宋慧茹正想拒绝,岁岁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妈妈,今晚陪我好不好?我会乖乖的。”
今天是岁岁第一天上学,看着他那湿漉漉的眼睛,宋慧茹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的。”
岁岁高兴得跳了起来,一手拉着宋慧茹,一手拉着顾时夜,一起走进了校门。
“今天我是最快乐的小孩!”
宋慧茹忍不住笑了,却没有反驳。
顾时夜只是宠溺地摸了摸岁岁的头,对他说:“这个学期要好好学习,争取进前三名。”
宋慧茹惊讶地捂住了嘴。
“没想到岁岁这么聪明,真是个天才。”
岁岁腼腆地笑了笑,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这样就能天天得到宋慧茹的表扬了。
岁岁又和宋慧茹聊了很多这些年在学校的事情,好像怎么也说不完,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宋慧茹紧紧握着岁岁的手,不时低声回应他的话。
顾时夜温柔地看着他们,眼中满是宠溺,心中感到极大的满足。
等给岁岁报完名,差不多也到了中午,顾时夜把他们送回家,却一直站在那儿没动,似乎有话想说。
宋慧茹不解地看着他,问了一句:“你不是要做饭吗?”
岁岁抱着宋慧茹的胳膊,也好奇地看着顾时夜。
顾时夜看着岁岁那张脸,沉默了一会儿,耳朵却红了。
“慧茹,在家等我,别走,好吗?”
宋慧茹愣了一下,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他的担忧,他担心她会像过去那样再次离去。
她感到有些无奈,轻轻地揉了揉额头,带着一丝无奈的语气说。
“别担心,这次真的没有离开的理由了。”
顾时夜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不傻,明白了宋慧茹的意思,勉强地笑了笑,说。
“那我在家里陪你,尽快回来。”
岁岁听到自己不用出去,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太好了!我要在家里陪着妈妈!”
顾时夜这才安心地离开。
宋慧茹很久没有回到这里了,当初她只带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其他的她一直觉得没必要带走。
她本以为夏吟秋很快就会搬进来,然后会扔掉家里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但没想到他们并没有在一起。
岁岁跟在宋慧茹后面,看到她四处张望,立刻说:“妈妈,当初你离开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在训练基地,所以我们打算第二天接你回家。”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难过地看着她:“但是我和爸爸到处都找不到你,我很害怕,爸爸当时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找你,他很后悔。”
宋慧茹停下脚步,看到了桌上的一张她和顾时夜的合影。
她走上前,轻轻地摸了一下,很干净,没有灰尘,显然是被主人精心保管。
宋慧茹看着穿着军装的自己和顾时夜,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拍过这样的照片。
毕竟顾时夜并不爱她,一向不喜欢和她拍照,到现在连一张全家福都没有。
想了很久,她才慢慢想起来这件事。
说是合影,不如说是大合影。
照片上的人不止她,还有很多人,但她和顾时夜站在一起的照片被单独剪了下来,装进了相框里。
宋慧茹的心情一时变得复杂,她爱的时候,顾时夜不屑一顾,甚至多次为了夏吟秋抛弃她。现在她不再爱顾时夜了,他却在家里堆积她存在的痕迹,拒绝了夏吟秋。
她无力地闭了闭眼,将目光从相框上移开。
岁岁这时突然拉住了宋慧茹的手,抬头对她说:“妈妈,我有东西给你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他就跑出去了,还不忘大声喊:“妈妈,你一定要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宋慧茹连他的衣袖都没来得及抓住,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没有追出去。
她一个人在家里,什么东西都不会动,而是无聊地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们父子俩回来。
“叩叩”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宋慧茹刚打开门,就看到夏吟秋站在门口。
两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夏吟秋脸上的表情再也装不下去了,有一瞬间的扭曲,恶狠狠地看着她。
宋慧茹皱了皱眉,面对她的质问,皱了皱眉。
“夏同志也是来吃饭的吗?”
夏吟秋眼中的嫉妒几乎要变成实质,冷冷地盯着她。
“今天是岁岁的开学典礼,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吃饭?”
说完她的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看到他们都不在,脸上的表情也不装了。
宋慧茹从头到尾都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变戏法一样的脸。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夏同志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
夏吟秋死死地盯着她,脸色变得难看极了。
“宋慧茹,顾时夜对你没感情,你当年离开后,为啥还要回来?你为啥不把他让给我?!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宋慧茹有点无语,深吸一口气,坐回沙发上,好像连话都不想和她多说。
夏吟秋看到宋慧茹无视自己,气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冷哼一声。
“宋慧茹,我告诉你,我每次故意摔东西,找借口让顾时夜和岁岁丢下你来找我,你该明白,他们最爱的人是我,你要是识相就自己走!”
宋慧茹这才看向她,但眼神里满是冷漠。
“我早就知道了。”
夏吟秋眼睛瞪得老大,指着她气愤地说:“那你还不识相点,自己走开!”
宋慧茹只是悲哀地看着她,叹了口气。
“如果顾时夜和岁岁真的爱你,你就不会一直在我跟前刷存在感了。再说,你这话对我来说无所谓,他们爱谁我都不在乎。”
“别骗人了!你当年对顾时夜和岁岁的爱,我都看在眼里!”
夏吟秋脸上的表情完全失控,厌恶地看着宋慧茹,手一扬就要打下去。
就在这时,大门被猛地推开,砰地一声撞在墙上。
夏吟秋身体一震,下一秒就被推开,她一个踉跄,身体抖得厉害。
“不许伤害我妈妈!”
岁岁的声音虽然稚嫩,但此刻充满了愤怒。
夏吟秋站稳后,脸色微微发白,急忙解释:“岁岁,不是这样的,你误会我了。”
宋慧茹看向岁岁那小小的身躯,心里狠狠一颤,心情格外复杂。
岁岁小脸皱成一团,完全不信,瞪着她说:“我才不信,我在门口都听到了!我还看到你想要打我妈妈!”
夏吟秋脸色变了变,回头瞪向一脸淡然的宋慧茹。
“你故意的!”
宋慧茹没有回答,即使她摇头否认,夏吟秋也不会信她,更何况她也没必要解释。
夏吟秋被宋慧茹无视,气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岁岁扑进宋慧茹怀里,满脸担忧地问:“妈妈,你没事吧?”
宋慧茹温柔地摸了摸岁岁的头,摇了摇头:“我没事,岁岁来得正是时候。”
“怎么了?家里这么热闹?”
刚从市场回来的顾时夜,放下手里的菜,疑惑地看向夏吟秋。
“夏同志,你怎么在这里?”
宋慧茹有些意外顾时夜对夏吟秋的称呼变了。
夏吟秋紧张地绞着手指,咬了咬唇,明显感觉到顾时夜对她的疏远,这种抓不住的感觉让她一阵慌乱。
谁知道岁岁直接大声指着她喊:“爸爸,夏阿姨要打妈妈!要不是我回来得早,妈妈就要被欺负了!”
顾时夜脸色微变,审视地看向夏吟秋。
“夏同志,为了避免我妻子误会,以后你还是别来我家了,我怕别人会说闲话。”
夏吟秋呼吸一滞,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委屈地看了眼顾时夜,哭着跑了出去。
宋慧茹的眼神里藏着复杂情绪,她发现顾时夜其实什么都清楚,他心里明镜似的。
他曾做的事,明明知道会让她产生误会,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顾时夜似乎没注意到宋慧茹的异样,他笑着对大家说:“你们先玩,我去做点吃的。”
岁岁一看到那些美味佳肴,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宋慧茹不想在这时候扫了大家的兴,于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应和道:“好的。”
岁岁急不可耐地打开了电视,那台老式的黑白电视机上正播放着电影。
宋慧茹听着岁岁在旁边喋喋不休,但她的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不在电视上,也不在顾时夜身上。
她反而回想起了自己在这个家度过的那些年,或许那些年头并不值得。
顾时夜以前很少对她露出笑容,但他们的关系还算是相敬如宾,彼此尊重。然而,自从他和夏吟秋越走越近,他一次次地抛下她去找夏吟秋。
她甚至好奇,夏吟秋究竟有什么魅力。
但当她亲眼看到顾时夜对夏吟秋的温柔和小心翼翼,还有岁岁天真无邪地称呼她为“夏阿妈”时,她明白了,所有的答案都不再重要,他们的爱已经变得具体。
直到今天,当她看到他们能够如此无情地对待曾经百般呵护的人时,她甚至感到难以置信。
“妈妈,你怎么了?”
岁岁摇着她的手臂,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宋慧茹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
她为夏吟秋感到悲哀,也为曾经的自己感到悲哀。
“我没事,就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岁岁靠近她,对着宋慧茹的眼睛吹了吹,然后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那我帮妈妈吹吹,就没事了。”
宋慧茹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岁岁怀里抱着的东西上,好奇地问:“岁岁,你怀里抱着什么呢?”
岁岁这才想起来自己跑出去是为了拿这个东西。
他脸上有些羞红,拍干净铁盒上的泥土,然后打开了它。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盒照片,还有许多小玩意儿。
“妈妈,这是我的时光宝盒,我想等你有一天回来后能看到我的过去,这样你就能了解我以前的生活了。”
宋慧茹咬了咬嘴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强忍着情绪问。
“那岁岁给妈妈介绍一下,好吗?”
岁岁用力地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啊。”
宋慧茹看着岁岁递给她的那些照片,跟她讲述着。
“每年我生日,爸爸都会带我去照相,然后把照片留给我自己保存。”
宋慧茹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有岁岁穿着校服的样子,还有岁岁穿着财神服对着镜头一本正经的模样,每一张都记录着他慢慢长大的过程。
照片背后还工整地写着一行字。
【妈妈,我好想你。】
宋慧茹看着两三年前岁岁的字迹,心中一阵触动。
每一张照片的背后都有岁岁写给她的一行字,写满了对她的思念。
岁岁说:“妈妈,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但爸爸说我长大了才能离开这里。”
“所以我一直把照片保存到我长大,等我可以去西北找你的时候,就给你看我这些年成长的痕迹。”
宋慧茹的喉咙轻轻颤动,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岁岁从他的小背包里掏出一条鲜艳的红领巾,脸上洋溢着自豪。
“妈妈,你瞧,等我长大了,我要去当兵!”
宋慧茹一字一句地回应着岁岁的话,看到他这样,她感到欣慰,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岁岁,你是最出色的,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岁岁的脸红了红,顾时夜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真正渴望的是什么。
“慧茹、岁岁,来洗手吃饭啦。”
宋慧茹的手微微一抖,看向顾时夜,岁岁已经拉着她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妈妈,我们开饭了。”
宋慧茹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的几乎都是她喜欢的菜肴。
“红烧猪蹄、糖醋排骨、板栗鸡……”
顾时夜像报菜单一样,一一告诉她。
宋慧茹一闻那香味,就知道味道肯定不错,这些年他的烹饪技术似乎提高了不少。
“谢谢你。”
顾时夜给她盛了一勺饭,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岁岁洗完手,急不可耐地咬了一口猪蹄,吃得满嘴油光。
宋慧茹这才尝了一口板栗鸡,在顾时夜期待的目光下,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好吃。”
顾时夜几乎察觉不到地松了口气,这才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那就多吃点。”
接下来的餐桌上,几乎都是岁岁在说话,宋慧茹不时地点头,配合地笑着。
顾时夜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沉默,只有在面对宋慧茹时,话才多了一些。
吃完饭后,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岁岁洗完澡,就一直紧紧抓着宋慧茹的手臂,生怕她离开,总是小心翼翼地说话。
“妈妈,你讨厌我吗?”
宋慧茹知道岁岁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她从未讨厌过自己的孩子,更多的是感到心寒。
但现在,她似乎又重新爱上了自己的孩子。
“妈妈不会讨厌你,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岁岁这才放下心来,又看了看宋慧茹的脸色,问道:“妈妈,今晚你可以留下来吗?”
宋慧茹看向同样期待的顾时夜,却转移了话题。
“岁岁,你今天和妈妈说的那个……”
直到把岁岁哄睡着,宋慧茹才起身和顾时夜告别。
“我得回训练基地了。”
顾时夜急忙跟着起身。
“那我送你一程。”
宋慧茹这次没有拒绝,而是跟着他一起走出了门。
这时,院子里大多数人家的灯都熄灭了,只有少数几盏还亮着。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顾时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了第一句话。
“慧茹,我们去领个证吧?我们重新开始,这些年,我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是我一直在忽视你的感受,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对不起。”
宋慧茹的指尖紧握,过了一会儿,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顾时夜,你应该明白,我还是会离开的。”
“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可能是几个月后,或者一两年之后,这次离开,我就不会再回来了。”
“我们之间,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这些天我和你接触,完全都是为了岁岁。”
“行了!”
顾时夜再也忍受不住了,他伸手想要拉住她,但手指在空中悬停了好一会儿,最终无力地落了下来。
“真的一点希望都没了吗?”
宋慧茹低着头,目光落在他们并肩却未重叠的影子上,轻轻应了一声。
“对,没希望了,我们的故事早就画上句号。”
她的声音轻柔得仿佛随时会随风飘散。
顾时夜也无法触及她,此刻她虽然近在咫尺,却感觉相隔千里,仿佛被一道深渊隔开。
从军营到训练场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此时街道上已空无一人,只剩下知了的鸣叫声。
“就送你到这里吧。”
宋慧茹停下脚步,向顾时夜告别。
“汪汪”
宋慧茹听到了狗吠声,紧接着裤脚感到一股重量,原来是当当一直在门口等她。
她惊喜地蹲下身,脸上洋溢着笑容,抚摸着当当的头。
“当当,你怎么在这里?”
顾时夜停下了脚步,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
“当当,你是特意来等我吗?”
当当吐着舌头,好像在回应她的话。
换岗的士兵正好在这时和宋慧茹搭话:“宋同志,你不知道,当当从早等到晚,总算把你等回来了。”
宋慧茹轻抚着当当的下巴,心里暖洋洋的。
“当当,我们回家吧。”
她拉着牵引绳,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离开了顾时夜的视线。
顾时夜转身,自嘲地笑了笑,和宋慧茹背道而驰。
宋慧茹今天确实没带当当出去散步,而是带着它在草地上慢慢走。
“当当,今天岁岁给我看了他的成长相册,里面都是他成长的照片,好可爱,和他爸一模一样。”
“我在想,我错过了岁岁的成长,这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当当虽然听不懂,但会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宋慧茹继续说:“但我不后悔,即使我不能再给岁岁一个完整的家。”
“我真的不想再浪费自己的时间了,离开顾时夜是我最好的决定。”
“当当,你会支持我的选择吗?”
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当当的脖子,在漫长的夜晚中,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当当,我送你回家。”
当当回到犬舍后,就回到窝里,沉沉睡去。
宋慧茹独自待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宿舍,拿出纸笔,在信封上写了起来。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还会待上很久,军犬有什么情况,记得及时告诉我,别担心。】
她还写了很多家常话,关心了一下家人,然后把信封好,打算第二天寄给西北的战友。
第二天一早,宋慧茹开始训练一只小马犬。
当当则在一旁观看,时不时地看向那只小马犬。
小马犬却被当当吓得发抖,一直往宋慧茹怀里钻。
宋慧茹想了想,给它起了个名字。
“团团。”
团团得到了新名字,兴奋地围着宋慧茹转圈,还咬着她的手指,蹦蹦跳跳。
宋慧茹慈爱地看着团团,又转向当当。
“当当,团团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也是这么爱咬我。”
当当懒洋洋地趴在草地上,有气无力地“汪汪”叫了两声。
宋慧茹心里猛地一紧,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赶紧跪在当当身边。
“当当,你这是怎么了?”
当当的眼睛慢慢睁开,舌头伸出来,好像在告诉她,自己没事。
宋慧茹心里一慌,立刻抱起当当,向疗养中心飞奔而去。
她这才意识到,当当瘦得厉害,抱起来轻飘飘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当当,你可别吓我啊!”
宋慧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疗养中心。
当当被推进检查室,宋慧茹的心还是悬着,一直在默默祈祷当当平安无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医生才从检查室走出来,看到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宋慧茹捂住胸口,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恐惧。
“当当到底怎么了?”
宋慧茹跟着医生进了办公室,当当躺在检查台上,呼吸微弱。
她眼中满是心疼,只能耐心地询问医生。
“当当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说:“它之前一直紧绷着,因为经常有任务要出,但退役后,那口气就松了,身体也跟着垮了。”
宋慧茹想起今天当当一直默默地看着她训练,难道是觉得自己不再被需要了?
医生接着说:“它早年受过重伤,骨头已经很脆弱了,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接下来的日子,好好陪陪它吧。”
宋慧茹眼中的光瞬间熄灭,双手无力地垂下。
她带着当当离开了疗养中心,回到了训练基地。
当当一直黏着宋慧茹,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但表现得和平时一样。
狗狗好像天生就能感知死亡,小团团跑过来,舔着当当的毛。
宋慧茹摸了摸团团的头,牵着当当,一起坐在了草地上。
这时,他们接到了一个任务。
“西街突发地震,需要立即前往救援,保护并疏散小学里的学生!”
宋慧茹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
“岁岁!”
西街的小学是岁岁所在的学校,怎么突然地震了?!
宋慧茹不再多想,立刻前往,当当下意识地站起来。
她停下脚步,心疼地揉了揉当当的头,跟它解释:“当当,在这里等我。”我
当当“呜呜”叫了两声,好像在抗拒什么。
但宋慧茹顾不上这么多,她不可能再让当当冒险。
“当当,听话!”
宋慧茹命令它,当当这才停下脚步。
她强忍着心痛,收回目光,前往西街。
这时的西街已经变成了废墟,临时救助站也建在了远处。
西街的居民都疏散了,但小学因为震感强烈,已经塌了一半,但老师经验丰富,发现及时,所以有不少学生逃了出来。
但仍有一些学生被压在了学校下面。
尖叫声、哭声此起彼伏。
宋慧茹心一紧,指挥疏散人群的同时,也在人群中寻找岁岁的身影。
“大家小心,不要乱跑,听指挥!”
“慧茹,你瞧见岁岁没?”
宋慧茹一转身,就瞅见顾时夜灰头土脸地朝她奔来。
岁岁的名字一入耳,宋慧茹的心就揪紧了,她紧紧攥着顾时夜的胳膊,这才感觉有点力气。
“对,岁岁现在在哪儿?”
顾时夜轻轻拍着宋慧茹的肩膀,却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对她说。
“别急,岁岁不会有事的,咱们先救人!”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继续投入到救援中。
宋慧茹闭了闭眼,强压住内心的波动,也投身到救援行动中。
“快来帮忙,这儿下面压着一班学生!”
顾时夜和宋慧茹听到这声音,立刻冲了过去。
他们一靠近废墟,就听见了孩子们稚嫩的歌声。
顾时夜对着那缝隙喊道:“你们知道有多少人吗?”
很快,一个稚嫩的声音回答:“报告,我们班27人,一个不少!”
宋慧茹对这个孩子有些惊讶,虽然声音颤抖,但音量却不小。
她安抚道:“孩子们别怕,我们现在就来救你们。”
那个领头的孩子答应了一声,声音明显激动起来。
“我们4班的,跟我一起唱歌,唱歌就不害怕了。”
孩子们的歌声随着碎石被搬开,越来越响亮。
许多救援的士兵都感到动容,加快了手中的动作,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余震何时会来。
很快,光线照到了这群孩子身上,他们都举起手欢呼。
“我们得救了!”
“太好了!”
可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许多人东倒西歪。
顾时夜脸色一变,大声命令:“先把孩子们救上来!”
所有人强忍着摔倒的冲动,一个接一个地把孩子抱出来。
他们带着孩子迅速转移到空旷地带。
宋慧茹突然看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条红领巾,她认出那是岁岁!
“岁岁!”
宋慧茹立刻跳下去,跌跌撞撞地朝岁岁的方向跑去。
“慧茹!”
顾时夜回头一看,眼睛瞪得老大,伸手就要去拉宋慧茹。
但就在这时,他被其他士兵抱住。
“要塌了,快走!”
顾时夜被几个人拖走,挣脱不开,紧接着“轰”的一声,眼前的废墟再次坍塌,宋慧茹被压在了下面。
“慧茹!”
他无力地伸出手,几乎要哭出来。
“我妻子和孩子还被压在下面,快去救他们!”
余震过后,顾时夜不顾一切地朝刚才的地方冲去。
但此时的坍塌比之前更加严重。
“顾营长,坍塌太严重了,生存几率很低,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这些孩子送出去!”
顾时夜被这句话唤回了一些理智,红着眼睛指挥道:“先派一个小队把孩子送出去,其他人跟我继续搜救。”
“汪汪”
突然,一声狗叫让顾时夜回头看去。
只见当当满身泥泞,身上还有不少擦伤,牵引绳显然被咬断,就这样出现在顾时夜面前。
“汪!汪!”
它又叫了两声,顾时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牵起牵引绳,心中一动。
“你是来找慧茹的吧?”
当当把头埋得低低的,在地上这儿闻闻那儿嗅嗅,顾时夜就紧随其后,结果发现了不少遇难的人。
最后,当当停在了一个地方,对着那儿大声吠叫,还时不时回头望向顾时夜,眼神里满是急切。
“汪汪汪!”
顾时夜立刻就懂了当当的意图,赶紧叫人过来。
“慧茹和岁岁是不是就在下面?”
当当焦急得转来转去,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顾时夜看出当当不太对劲,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命地搬开碎石,一心只想快点,再快点救出宋慧茹和岁岁。
宋慧茹在崩塌的那一刻,紧紧抱住了昏迷的岁岁,自己的背却被石头重重击中,痛得她喉咙里都涌上了一股铁锈的味道。
“岁岁?”
宋慧茹轻声呼唤着岁岁,希望他能有所回应。
幸运的是,岁岁终于给了她回应,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岁岁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漆黑之中,强烈的恐惧感笼罩着他,让他感到非常害怕。
“岁岁,别害怕,妈妈在这里。”
突然,一声温柔的呼唤让岁岁的理智回归。
他颤抖着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紧紧抱着自己的人。确定是真人后,他忍不住大哭起来。
“妈妈,我是在做梦吗?你怎么会在这儿?”
宋慧茹的鼻子里充满了难闻的气味,还夹杂着血腥味,她不确定是自己的还是岁岁的,但她更希望是自己的。
她温柔地安慰岁岁:“不是梦,妈妈在这儿,妈妈会保护你,不会有事的。”
岁岁似乎得到了极大的安慰,抽泣着说:“妈妈,我们会死吗?但我希望妈妈不要出事,不然爸爸会很伤心。”
宋慧茹紧紧抱着岁岁,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们都不会有事的,岁岁别担心。”
在宋慧茹的安抚下,岁岁渐渐平静下来,反而开始和宋慧茹聊起其他的事情。
“妈妈,你都不知道,你离开的时候爸爸有多害怕,整张脸都黑了,我好害怕,但还好妈妈你回来了。”
宋慧茹感到昏昏欲睡,全身发冷,她说:“岁岁,妈妈睡一会儿。”
外面的当当急得直咬顾时夜的裤腿,对着里面大声吠叫。
“汪汪汪”
顾时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加快了挖掘的速度。
原本快要昏睡过去的宋慧茹,突然听到了当当的声音。
虽然声音很小,但她还是听到了,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咬了咬舌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岁岁,妈妈不睡了,你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
岁岁听话地点点头,用稚嫩的声音给宋慧茹讲起了故事。
“从前,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
宋慧茹无声地笑了笑,她真的好累,好想闭上眼睛,无力地对岁岁说。
“岁岁,妈妈可能要食言了。”
她可能无法陪伴他长大了。
“顾营长,这里!”
突然,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照了进来,宋慧茹被刺得皱了皱眉。
“汪汪!”
这一次她没有听错,当当的叫声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慧茹,再坚持一会儿,我这就救你上来。”
顾时夜眼中的惊恐,在宋慧茹和岁岁出现时,已化作深深的倦意。
过了两三个钟头,宋慧茹和岁岁才被救出,为了防止余震,他们立刻准备撤离。
宋慧茹见岁岁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喉咙的血就涌了出来。
“慧茹!”
宋慧茹眼前一片朦胧,只感觉喉咙的血在喷涌,她微弱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无力地垂下。
“妈妈!”
“呜呜”
耳边响起无数声音,最终又归于平静。
宋慧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没有夏吟秋,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和当当,幸福地生活着。
她每天接送岁岁上下学,当当和岁岁相处得很融洽。
顾时夜总是在家里做好饭菜等他们,每天都对她微笑,亲吻她的唇,对她说:“我们结婚了,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
但最终,所有的美好记忆都化为碎片,消失无踪,她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她终于感到疲惫,非常疲惫,眼皮沉重。
然而,眼前画面一转,她来到了疗养中心,医生看着当当,无奈地对她说。
“它的时间不多了,最多半个月,好好陪陪它吧。”
当当听到这话,抬头看着宋慧茹,静静地凝视着她。
她留不住当当,只能强忍哽咽,不让当当看出端倪,对它说:“当当,没事的,我们回家。”
当当蹭了蹭她的手心。
宋慧茹再也忍不住,紧紧抱着它,她怎能承受当当只在她生命中停留了十几年?
只剩下半个月,宋慧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她要陪在当当身边。
眼前浮现的,都是和当当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的画面。
“当当!”
宋慧茹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的是顾时夜和岁岁那担忧的面容。
岁岁的泪水瞬间涌出,她握着宋慧茹的手哭泣。
“妈妈,你终于醒了!”
顾时夜面露喜色,立刻说:“我去叫医生。”
宋慧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岁岁,你没事吧?”
岁岁听到她的关心,眼神亮了起来,摇了摇头。
“妈妈,我没事。”
紧接着宋慧茹问道:“当当呢?我昏迷前听到了它的声音,它在哪里?”
岁岁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如实相告。
“当当在训练基地。”
岁岁话音刚落,宋慧茹就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岁岁吓了一跳,赶紧按住宋慧茹的手臂。
“妈妈,你昏迷了十天,需要好好休息,不能乱动!”
宋慧茹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岁岁。
“我昏迷了多久?”
岁岁心疼地说:“十天,医生说你要是再晚一点送来,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宋慧茹强忍疼痛想要站起来,但刚一踩到地上,就因为无力而摔倒。
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啊!”
“妈妈!”
岁岁被吓得哭了起来,想要扶起宋慧茹,但力量太小。
“妈妈,你快站起来。”
宋慧茹疼痛得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却紧咬着牙关,她一定要见到当当才能放心。
“慧茹!”
幸运的是,顾时夜这时赶回来叫医生,看到宋慧茹倒在地上,满脸担忧地走上前抱起她。
宋慧茹无力地推着他的胸膛,虚弱地说:“我要去见当当!”
顾时夜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床上,然后转向医生。
“麻烦您了。”
医生点了点头,开始为宋慧茹进行检查。
宋慧茹紧握着拳头,心中却在想着当当,不想给医生添太多麻烦,只能期待地看向顾时夜。
“告诉我当当怎么样了?”
岁岁看到她伤得这么重还惦记着当当,气得转过身去,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生自己的气。
顾时夜这时才明白她一醒来就想下床的原因,抿了抿嘴唇,然后说:“当当没事,在训练基地好好的,等你伤好了再去看他。”
宋慧茹却眼眶泛红,一直强忍着直到医生检查完毕。
“宋女士背部受到了撞击,伤到了内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醒来,身体素质确实不错,但仍有风险,需要留院观察。”
医生离开后,宋慧茹掀开被子,坚定地说:“我要办理出院手续!”
顾时夜皱眉,握住了她的手。
“当当没事,相信我,你难道想让他看到你这个样子吗?”
宋慧茹仿佛被定住了一样,看着他愣住了,嘴唇微微颤抖,眼泪就这样突然流了出来。
顾时夜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慧茹,这次我没有骗你,相信我。”
宋慧茹颤抖着声音说:“可是当当等不了我了,它已经等我十天了,它不能再等了,顾时夜,你明白吗?”
顾时夜的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却无法阻止宋慧茹下床。
岁岁看到宋慧茹苍白的面容,每一步都极其痛苦的样子,用力地拉了拉顾时夜的手。
“爸爸,你快帮帮妈妈!”
顾时夜看着宋慧茹倔强的背影,沉着脸走上前拦腰抱起了她。
“我送你过去。”
宋慧茹下意识地抱紧了顾时夜的脖子,这次她没有推开他,因为她一个人确实离不开医院。
她低声说:“谢谢。”
顾时夜的指尖微颤,不由自主地抱得更紧了。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宋慧茹转过头,不再看他。
车子飞快地行驶,很快就到了军犬训练基地。
车上的三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连岁岁也被这沉默的气氛压抑得说不出话来。
“到了。”
顾时夜停好车,就抱着宋慧茹下了车。
一直到了犬舍门口,她才推了推顾时夜的肩膀。
“放我下来,我想亲自去看看她。”
顾时夜看了她一会儿,知道无法说服她,还是把她放了下来。
宋慧茹强忍着疼痛,深吸一口气,这才打开了犬舍的门。
只见当当趴在窝里,看起来状态并不好。
“咚咚!”
宋慧茹心如刀绞,向前蹒跚了几步,却因力不从心而跌倒。
岁岁正欲冲上前,却被顾时夜紧紧拽住了手臂。
“岁岁,别过去,给你妈妈和当当留点私人空间。”
岁岁指着脸色苍白的宋慧茹,拼命想要摆脱顾时夜的束缚,却徒劳无功,最终被他拖走。
“妈妈!”
顾时夜的手也在颤抖,但他不能上前,担心自己情绪失控,强行将宋慧茹带回医院。
宋慧茹几乎是匍匐前进,想要小心翼翼地触碰当当,却又不敢。
“当当?”
当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低声“呜呜”了两声,主动蹭了蹭她的手心。
宋慧茹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纷纷落下,哽咽着抚摸它。
“当当,对不起,我来晚了。”
当当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这样就足够了。
宋慧茹轻抚当当的头,一次又一次,她已经明显感觉到当当的异常,却无能为力,无法留住当当。
“当当”
她将脸埋在当当的颈窝,泪水悄然滑落。
“汪汪”
顾时夜听到当当的叫声,急忙走进去,宋慧茹因体力不支晕倒在一旁。
当当焦急地在她周围转圈。
岁岁立刻冲上前,担忧地喊道:“妈妈!”
顾时夜毫不犹豫,抱起宋慧茹直奔医院,却在即将离开犬舍时,回头看了一眼当当。
当当一直等到宋慧茹离开,才缓缓走出犬舍,消失在训练基地。
宋慧茹再次醒来已是夜晚,她甚至不敢让自己多昏迷一会儿。
这次醒来,她看到的依旧是顾时夜,岁岁却不在。
“顾时夜”
宋慧茹的声音沙哑至极。
顾时夜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凑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关切地问:“慧茹,感觉怎么样?”
宋慧茹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
“当当,带我去见当当,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它离开了我。”
顾时夜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选择了欺骗她。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当当也休息了,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见它。”
宋慧茹实在太疲惫了,连睁开眼睛都格外艰难。
“好,明天一早你就带我去见当当,别骗我。”
说完这句话,宋慧茹又晕了过去。
顾时夜眼中满是心疼,为她掖好被子,一直握着她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的力气传递给她。
宋慧茹每次都想就这样睡去,不再醒来,但每次当当都会出现在她梦中,无论是幼年的当当,还是成年的当当,亦或是老年的当当。
当当总是舔着她的脸颊,朝她叫两声,画面就会变成她们在训练场上的情景。
“当当!”
宋慧茹猛地睁开眼睛,此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蝉鸣声在烈日下此起彼伏。
她不知为何感到心慌,眼泪不自觉地顺着眼眶滑落。
“当当!”
她掀开被子,不顾一切地下床,即使疼痛让她冒出冷汗,也没有停下,而是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
“当当,你等着我。”
宋慧茹穿着自己的外套,竟然没被医护人员发现,就这样顺利地走出了医院。
她招手叫了一辆平板车,把口袋里的钱全给了司机,请求道:“师傅,麻烦您送我去军犬训练场。”
虽然平板车速度不快,但好在行驶平稳,至少不会让她的伤口因颠簸而裂开。
幸运的是,医院离训练基地并不远,大约一个小时就到了。
在烈日下,宋慧茹感到背部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她的脚步没有停下。
然而,当她到达犬舍门口时,却愣住了,一时之间没有任何反应。
“当当?”
犬舍里已经没有了当当的身影,她急得一个一个犬舍寻找,却一无所获。
“宋同志,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战友的声音,宋慧茹仿佛找到了依靠,急切地看着他。
“你看到当当了吗?”
战友这才明白宋慧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听到她的问题,心中不忍。
“当当昨天就失踪了,我们本想告诉你,但顾营长不让,担心你病情严重,受不了打击。”
“宋同志,你听我说!”
宋慧茹捂着狂跳的心脏,脸上写满了慌乱。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狗知道自己快死时,会独自离开,找个地方等待死亡。
宋慧茹觉得当当是不想拖累她,才选择离开。
“当当,你怎么这么傻。”
她拖着受伤的身体,四处寻找当当的身影。
“当当!”
她的嗓子已经嘶哑,但此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和当当好好告别。
宋慧茹突然想起了他们曾在河边的情景。
她急忙朝河边赶去,即使伤口裂开,鲜血直流,她也毫不在意。
“当当!”
在高大的芦苇丛中,宋慧茹艰难地穿行,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窸窣”
听到芦苇丛另一边传来的声音,她急忙朝那边走去,嘴里焦急地喊着:“当当!”
“汪汪”
突然,一条高大的马犬从芦苇丛中跑向她。
宋慧茹眼中满是泪水,倒在芦苇丛中,哭着抱住了当当。
“当当,还好我没来晚!”
当当兴奋地蹭着她的脸颊,但兴奋过后,脸上满是焦急。
宋慧茹知道它在担心自己的伤口,笑着对它说:“当当,我没事,别担心。”
“我们回家吧。”
说完,她正要起身,却发现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直接摔倒在地。
“呜呜”
当当发出难过的声音,眼中含着泪水。
宋慧茹已经没有力气起身,索性躺在芦苇丛中,抚摸着当当,听着河水潺潺的声音。
“当当,你不会离开我,对吗?”
当当趴了下来,头枕在她的肚子上,发出“嗷嗷”的叫声。
宋慧茹被太阳刺得睁不开眼,眼皮也越来越沉。
但她始终舍不得闭上眼睛,手一直抚摸着当当,但最终还是抵不过沉重的眼皮,缓缓闭上了眼睛。
宋慧茹在梦中迟到了,发现当当已经不在了,尸体上苍蝇成群,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伤口崩裂,倒在芦苇丛中,是一位过路的老农将她送往医院。
她突然睁开眼睛,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但不论如何,她心里明白,当当已经不在了。
她盯着天花板,仿佛失去了灵魂。
“慧茹,你醒了。”
宋慧茹听到声音,眼睛微微转动,看向眼眶泛红的顾时夜。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不敢,只能满怀愧疚地说:“对不起。”
宋慧茹痛苦地闭上眼睛,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到枕头上。
为什么道歉?为什么要告诉她,她连当当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妈妈,你还好吗?”
岁岁的哭声吸引了她的注意,但宋慧茹只是无神地看了他两眼,又陷入了沉默。
岁岁焦急地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不敢打扰她。
顾时夜将一个骨灰盒放在桌上,虽然很轻,却在宋慧茹心中重重一击。
“当当的骨灰,我帮你烧了。”
宋慧茹转过头,声音沙哑地说出了第一句话:“我没怪你。”
她只是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醒来。
这次宋慧茹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月,病情才逐渐好转。
宋慧茹取了一些当当的骨灰,做成项链戴在身上,剩下的则埋入了坟墓。
顾时夜这天做了丰盛的饭菜,庆祝宋慧茹出院。
宋慧茹露出了微笑,又摸了摸当当的头。
“谢谢。”
这次她还是没有告诉他们,她要离开,但她会留下一封信,当当她会负责,只是这个家,与她再无关联。
黎明时分,宋慧茹留下了一封信给他们父子,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个家。
但她没想到,在火车站,她遇到了顾时夜和岁岁。
岁岁跑过去抱住了宋慧茹的腿,揉着红肿的眼睛。
“妈妈,我舍不得你。”
顾时夜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宋慧茹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她今天离开,即使他们想阻止,她也会走。
但顾时夜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一路顺风。”
宋慧茹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们不是来阻止我的?”
岁岁懂事地摇摇头,说:“妈妈,我和爸爸想通了,不阻拦你追求梦想,只是你可以不可以不要丢下我?”
宋慧茹蹲下身抱住他,温柔地安慰:“妈妈不会丢下你的,岁岁乖。”
他们父子俩一直送她上火车,顾时夜最终还是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
“还会回来吗?”
宋慧茹转过身,朝他笑了笑,说:“会的。”
火车缓缓启动,顾时夜松开了手,让她离开。
“我会一直等你!”
岁岁也用力地向她挥手。
“妈妈,我会每天给你写信的!”
宋慧茹看着他们越来越远,这才收回目光。
她望着窗外缓缓升起的太阳,心中充满了光明,她这一生都将奉献给祖国!
-完结-